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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津渡口,狂風陣陣。
黃河水流湍急,號稱無風三尺浪。即便渡口水流相對平緩,但也遠比尋常水域兇險。今日風大,水流就變得更加湍急,渾濁的河水發出陣陣咆哮,間或有一個個漩渦自水中出現,旋即又消失不見。
這等天氣原本不適合渡河,哪怕是太平年月商路最為繁盛之時,這等大風渡口也要停用。除去極少數要錢不要命的膽大船家,大多數人不敢在這種時候往來擺渡,以免舟傾人覆。可是沙場無情,這風攔得住百姓攔不住軍漢,隨著隆隆戰鼓聲聲號角,沉寂多日的李家船隊,再次集結成隊,朝著蒲津渡口發起攻擊。
按照之前彼此密約,今日乃是李建成、李神通、柴紹三路合擊蒲津共破魚俱羅的日子。軍中無戲言,日期既定不容更易。固然李神通毀約,也不能改變章程。再說李建成也知,叔父麾下兵馬雖多,實則不堪一擊,根本不能指望。便是叔父本人在李家內部也是公認的有名無實不善將兵,從定約之時,就沒把這一路算進去。最多就是想借重他手下大將史萬寶來頡頏魚俱羅,不過話說回來,千軍萬馬能將無數,有沒有史萬寶也不足以動搖大局。再說攻打蒲津乃是自己立功揚名的時機,為了這份功勞甚至不惜得罪李世民,此時又怎能退縮?
素來溫文爾雅,以江南世家子形象與人交往的李建成,今日終於展現出北地武家子弟風範。頭戴兜鍪身披札甲,如同月輪大小的護心鏡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耀眼光芒。胯下戰馬乃是來自草原塞上的頭等良駒,聽得金鼓聲便異常興奮,一邊打著響鼻一邊用前蹄焦急地刨著地面,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跨過眼前黃河天塹,到戰場上撕殺個痛快。
謝書方、劉文靜立於李建成左右。劉文靜望著黃河對岸緊皺雙眉:“李翁還有柴嗣昌的旗號俱不曾見,莫非兩路人馬全都失期?我軍此時強渡蒲津,形同孤軍,與之前幾次並無區別,不如等一等再做道理。”
李建成沉聲道:“等不得了。三路合兵乃是早就議定之事萬無更改道理,若是我軍按兵不動,那兩路兵馬怕是抵不住魚俱羅兵鋒。如今三軍齊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容不得耽擱!”
謝書方也附和道:“郎君所言不差。我軍養精蓄銳多日,只等今日這一遭。我看魚俱羅手下兵馬不多,正好趁機破之。倘若貽誤了戰機,怕是悔之晚矣。”
無知小兒,哪裡懂得兵事!
劉文靜心裡罵了一句。他知道謝書方和自己明爭暗鬥,都想做李建成身邊第一謀主。這幾日他幫著李建成打壓李世民,行事很是賣力,因此得了李建成賞識,確有取代自己成為大郎手下頭號智囊之勢。
只不過這等地位終究不穩,要想讓自己地位無可撼動,終歸還是要在軍略上顯露才華。是以謝書方便故意與自己作對,以提高自己身價。除此之外,他和李建成還有些小心思不能明言。
李世民被安排去攻打桃花渡,那位可不是安分守己的人物,何況身邊還有個膽大包天敢帶著些許伴當走山路入雲中衝城告狀的樂郎君。兩人破了桃花渡之後,必然會帶兵直奔蒲津。李建成若是不能搶在李世民之前取勝,怕是難以保全顏面。是以不管那兩路兵是否能依約而至,他都只能咬牙進兵。今天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得搶在李世民趕來之前,把蒲津攻取。所謂箭在弦上說得不是大軍而是李建成自己,他已然沒有其他選擇。
劉文靜抬頭看了看自家旗號,又看向河對岸,心內暗自嘆息:面前乃是魚俱羅這等無敵勇將,上下同心都不敢保證結果。現在自家人相互提防彼此拆臺成什麼樣子?這仗縱然能勝怕是也要多出不少傷亡,好在今日老天相助,或許大郎這一戰真能把蒲津拿下來?
河對岸,勒馬立於岸邊的魚俱羅望著自家纛旗旗角伸展方向,也微微皺起眉,自言自語道:“今日這風,倒是幫了李家黃口小兒的大忙。”
兵家五要:道、天、地、將、法。天時變化雖不至於決定一支人馬的生死,但是於戰場勝負往往也存有巨大影響。
風自對岸方向吹來,陣陣沙塵吹得隋軍士兵難以睜眼,又不能用手遮擋,只好眯起眼睛,目力大受影響。李家兵馬順風順水,非但不受大風阻撓,相反船借風勢,行動更為迅捷。立於船頂的射士遠遠的開弓放箭,藉著風力便能讓箭落到隋軍身上。相反河岸邊的隋軍弓手逆風放箭,射程準頭都大打折扣,於守軍而言自然是極大不利。
魚俱羅以能攻聞名並不擅守,可是這段時日,他也改變過去的作風。在渡口岸邊設下層層遮護,壕溝、木柵、鹿砦、拒馬應有盡有。弓手在木柵之後拉弓放箭,再加上手持長矛的兵馬保護,這套防範雖然不算出色可也中規中矩。這些日子李家損兵折將屢戰無功,固然因為魚俱羅善戰,與這些防範器械也脫離不了關係。現在被狂風所欺,弓箭威力大減,又怕被風吹翻火盆燒傷自己,不敢施放火箭,眼看著李家的大船順水而來,拿不出太有效的辦法阻擋。
李建成這些時日按兵不動,並非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既讓部下伐木造筏,又令工匠對所有船隻改裝修繕。除去船身加固加厚之外,又在船上裝瞭望樓、擋板,固然不能與水師的五牙戰船相提並論,其防禦及攻堅能力總歸遠勝普通民船,攻城拔寨並不為難。開路大船藉著風力向蒲津渡口直衝而去,隋軍的箭射到船上,不過是讓船身外殼多了些許箭桿,看上去模樣頗為古怪,根本阻擋不了這些大船前進的勢頭。
晉陽軍將在既高且厚的木板遮護下,於亂箭根本無動於衷,全部心思都用在監督著部下身上。兵卒下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個又一個瓷罐,軍將面容嚴峻如臨大敵,周身肌肉緊繃,二目圓睜,眼睛裡滿是血絲,彷彿每個瓷罐裡都藏著一個魚俱羅,一不留神就會跳出來殺人。緊緊盯著罐子不放,嘴裡還不住小聲叮囑:“小心些,這東西不是耍笑,千萬不能出紕漏。”
總算是老天相助,風向對自己有利。船體雖然略有些搖晃,總體還算平穩,這些陶罐並未被撞翻碰碎。捧陶罐的兵士本就緊張,再被軍將呵斥,大冷天也是滿頭大汗,雙手緊握著罐子屏息凝神只等軍令。
眼看大船距離岸邊越來越近,饒是這些時日每戰必勝,魚俱羅身邊軍將呼吸依舊變得急促,唯有魚俱羅不慌不忙。
一名斥候飛馬趕來,來不及下馬便向魚俱羅高聲稟報:“將軍,柴紹帶千餘人意圖襲我軍之後,為大郎所阻。雙方於路上廝殺未分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