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勁吹,彤雲低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夜裡山風越來越緊,裹著雪花在夜空中狂亂飛舞。
山風的呼嘯聲有若鬼哭,拉出長長的嘯音,似乎能刺入每個人心裡去。
邊地冬日自然環境的酷烈,非身臨其境,讓人難以想象。而偏生在這個冬日之中,突厥執必部,劉武周恆安鷹揚府,王仁恭馬邑鷹揚府,河東李世民,各方勢力交織在一起,就要在這個酷烈冬日中,爭出個馬邑郡的最終勝利者出來!
徐樂的玄甲騎也側身其中,雖然是一支在大人物看來還過於微不足道的力量,但在這個夜裡,卻想用自己的力量,攪動這個已經亂成一團的大局!
在離壬午寨約有兩裡多路的一處山背之處,幾十名玄甲騎正在整裝待發。
這幾十名騎士,都是從玄甲營和梁海特營中選出來的。自家稱呼,都是玄甲騎。徐樂帶出來的老底子不用說了,就是他們打響了玄甲騎這個名號,從來也以此軍號而自豪。而梁海特營中戰士,也很快就自稱玄甲騎。因為在神武,在善陽,打出威風,震動馬邑的是玄甲騎這三個字!
就算是九姓部族出身的直爽草原漢子,也是有虛榮心的啊…………
這幾十騎都卸下了身上的札甲,換上了布甲。所謂布甲很簡單,就是幾層厚厚的土布,縫在一起,然後反覆捶打。然後再疊加上土布,如此反覆。上好的布甲能疊出七八層來。不論是弓矢還是刀劍,都有一定的防護力。雖然比不上札甲,但是這山地步戰,卻輕便太多,而且還能起到一定保暖禦寒的作用。
這些布甲,都是梁亥特部的家當,千辛萬苦一路帶出來的。在山間冬日,捕獵雪狐,或者守山而戰,需要的就是這種東西。北上為先鋒,要守軍寨甚而要奪軍寨,這些布甲都被翻出來隨軍攜帶。
在梁亥特部戰士的幫助下,所有人都穿上了布甲,袖口褲腳,全部用布條綁緊。各色兵刃佩戴在身上,反覆跳動,沒有一絲晃動,這才算是合格。每個人腳下都穿著用草絮在裡面的長靴,靴子外面捆上了防滑的鐵爪。
除了防護兵刃之外,還有人攜帶了縱火的火種,用來攀爬的鐵爪繩索,各色器物齊備。基本都是梁亥特部準備出來的。這部落戰士,百年來在山間奔走,雖然臨陣衝擊本事不如徐家閭那些老徐敢教匯出來的兒郎,但是一個個都是一流的山地步戰好手!
數十健兒,互相幫助,扎束整齊。那些梁亥特部戰士又用隨身帶著的小罐子裡挖出黑黑的油泥,互相幫助塗抹在臉上手上。這種油脂,不僅可抵禦撲面寒風,還能起著一定隱蔽偽裝的作用,也算是梁亥特部這百年來積累下來的秘方之一吧。
韓約挖出一大塊油泥,捧過來要給徐樂塗上。也換了一身布甲的徐樂皺眉揮手讓他閃開,讓一個男人在自己臉上又塗又抹,徐樂著實有些不習慣。
正準備自己動手之際,就見小布離走過來,也捧著一塊油泥。什麼話也不說,就抿著嘴踮起腳要給徐樂塗上。
徐樂後仰閃避,小步離緊跟著就迫前一步。這樣連退兩步,徐樂無奈站定,任步離給自己塗得滿臉都是。
夜色之中,步離面孔依稀可辨。小臉雖然塗的黑黑的,但是大眼睛仍然藍得如海一般。若天上繁星能見,那星光只怕會全部倒映在這雙眸子裡面。
步離從來就是這樣,話極其少,只是跟在身邊,存在感薄弱,行動之間腳步聲幾乎都聽不見。但是當年羅敦不管去什麼危險地方,現在徐樂不管要闖何等樣的刀山火海,回首之際,這小狼女總在身後。
看著徐樂僵直著身子任步離在他臉上塗抹著油脂,韓約嘆了口氣,將手上油脂在臉上又塗了一層。
樂郎君也該有個後了…………不然徐家豈不是斷了香菸。不過這小狼女是樂郎君良配麼?
韓約雙眉緊鎖,在這就要臨戰之際,非常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
在另一旁,曹無歲,全金梁兩人並肩站立,身後是幾十名恆安甲騎。這些甲騎都全副武裝,牽著雙馬三馬,充當徐樂這一隊人的馬樁子,以為徐樂的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