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雪住,今日實在是難得一個冬日好天氣。
雲中之地北面的崇山峻嶺之中,一支黑壓壓的人馬,正在艱難的穿行在山道之間。
這支人馬,俱著皮袍,服色雜亂,只是按百人一隊分出了秩序。
雖然這些騎士人人有馬,甚至還是雙馬,但俱都未曾騎乘,都是步下牽著坐騎而行。
每人牽著的雙馬之中,其中一匹馱馬,馬身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皮囊,盡是肉乾乳酪之類的吃食。不少馱馬還負著甲冑弓矢,負重相當不輕。
雪中經行,已經不知道有了多少時日,這些馱馬都已經瘦骨嶙峋,行在雪地中,搖搖欲墜。那些未曾負重的戰馬,也掉了不少的膘,但大體上還保持著能上陣的模樣。
這百人一隊的隊伍,在山道中逶迤蜿蜒,竟然有近百隊之多,前鋒已經快出了山谷,後尾還在十餘里之外。
而在這隊伍之後,則是更多的牧奴,這些牧奴瘦骨嶙峋,裹著破破爛爛的袍子,驅趕著成千上萬的羊群,還有數千匹可供更換的馬匹,隊伍當中還有漢家式樣的車子,裝載著沉重的物資向前,車子陷在雪中,這些牧奴們就被騎士們驅趕著上前,喊著號子將車子推出來。
當車子搖晃一下繼續上路之後,往往就有幾名瘦弱的牧奴再也爬不起來,然後被騎士們拖至道旁,扔在雪中,不管不顧。滾滾而前的隊伍中,再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就是這樣的後勤隊伍,才保證了前面近萬戰士穿越雪原,越過重重山地,眼看就要進入雲中盆地!
這支隊伍,每個百人隊,都打著的是青狼旗號。
正是執必部!
對突厥人而言,從來不在冬日深入南下。夏秋發兵,只要擊破山間防線,深入漢家土地,就有糧食財貨人口可以抄掠。突厥大軍從來不帶多少輜重,打一場仗下來往往都是淨賺。而漢家邊地不斷被蹂躪失血,最終漸漸衰弱下去,直至門戶大開,讓胡騎能夠毫無阻擋的南下深入更多地方。
甚或是,如晉末之世,胡騎禍亂蹂躪整個中原,幾乎將華夏文明傳承,一舉斷絕!
除非如去年一般,漢家軍隊數部齊集,李淵王仁恭劉武周等名帥濟濟一堂,更有恆安鷹揚兵死守雲中,最後更衝出截殺。才讓執必部吃了不少虧,劫掠的財貨糧食人口沒能帶走多少。
冬日突厥出兵,對大部而言,也是過於沉重的負擔。就算戰士得全,但是不知道要損失多少牧奴,多少馬匹,多少牲畜,消耗多少積累的糧食。卻換不來什麼東西,冬日一仗打下來,往往就能讓一個大部一蹶不振!
但是此時此刻,執必部卻在冬日出兵,指向雲中!
漫長的隊伍當中,一個百人隊突然超前而行。這支百人隊,俱都騎在馬上。這些坐騎應是時時得到更換,現在也還保持著足夠的膘,奔行之間,頗為神駿。
馬上騎士,皮袍之外,都罩著漢家式樣的札甲,鑌鐵對映著雪光,一片金屬反光跳動。
這百人隊打著的青狼旗高及一丈,正是代表著執必部王帳。青狼旗下,執必思力滿臉鬍鬚,神色凝重。
轉眼之間,這支執必部王帳親衛已經到了隊伍前頭。而大隊已經停止下來,五六百百人隊的隊長已經站在這裡,只等執必思力的到來。
這邊已經是山口的所在,冬日山道中原來的烽燧之類,恆安鷹揚府全都暫時放棄,值守軍馬全都退到山口以南的的烽燧之中越冬,節省下來的兵馬就撤回雲中城左近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