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翻卷,天地間銀白一片。
塞外冬日,沒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當來自草原的寒風橫掃而來,一下就墮入最為酷烈的天候當中。
在這風雪之中,一隊人馬艱難的在雪地裡跋涉而行。馬匹尾巴都凍成了冰坨子,馬腿上捆著枯草,馬背上搭著毛氈,在雪地裡一步步前行。
馬背上的每名騎士,都盡力的蜷縮著身子,抵抗著迎面而來的寒風。
每個人似乎都已經不去想前面的道路還有多遠,只是這樣走下去。若是想得多了,也許就再也沒氣力堅持到目的地了。
能在如此天候,在山地中穿行,只要能活著到達目的地,對於這支隊伍,都不輸於連續打多少場苦仗的磨礪。
這支隊伍,自然就是徐樂的玄甲騎了。
跟隨徐樂以來,先是克神武,再在善陽城外以少勝多,現在更雪地北上遠行。不知不覺中,這支底子本來就甚好的隊伍,磨礪得越發成型。不僅鋒銳,還有了些厚重。
仲鐵臂在隊伍後面照料著病號,除了陳鳳坡之外,他就是歲數最大的人。陳鳳坡每日在冰天雪地裡,操持著給隊伍吃上一口熱食,給馬喂足草料,已經是竭盡心力。這照料病號的事情,就交給仲鐵臂來代勞了。
如此長途跋涉,如此天候,不少人受了風寒。症狀輕一些的還在馬背上堅持著,有十幾個症狀重一點的,已經是燒得頭暈眼花。馬也坐不得了,就在兩匹坐騎之間拉起了繩網,把病員放在繩網之上,墊著蓋著厚厚的毛氈,照應著他們跟上大隊。每逢避風處稍微休息的時候,就得趕緊尋枯枝衰草生火,化了雪水熬一口熱騰騰的湯藥出來,服侍這些病員喝下去。
在他這一路精心照料之下,竟然一名病員都沒丟下去,也算的是不大不小的奇蹟了。但仲鐵臂已經累得眼眶都深深凹了進去,一副憔悴的模樣。原來神武城中江湖大豪氣度,已經剩不下多少了。
才探視完一名病者,就見風雪中,後面一隊人馬趕了上來。七八個人的規模,坐騎上馱著鍋碗瓢盆,走動一路叮噹響動一路。
帶隊之人,正是陳鳳坡。
仲鐵臂眼睛一亮,勒住坐騎等候他到來,劈頭就道:“這些時日,生病的弟兄,還就是熱湯泡餅子!病中本來就口舌無味道,香料也捨不得放!倒是鹽灑得多,還沒病死,就得鹹死。今日無論如何,弄點精細的燴湯餅,加上肉羹。香料也別捨不得,都是王仁恭送的!”
陳鳳坡也再沒了在神武縣中養尊處優,白白胖胖的模樣。穿著油膩膩的皮袍,腰身都看得出來了,滿臉鬍鬚蓬亂,眼神也銳利不少。
他管著隊伍的後勤輜重,還要操心三餐。每日都是早早趕到前面埋鍋造飯,等大家吃完上路,再帶著隊伍從後面追上來。到得晚間紮營的地方,還要燒熱水給大家泡腳擦洗。還要給修補蹄鐵,擦乾淨馬身子,喂上夜草。當大家入睡許久,才能開始歇息,然後又要起在大家前面。
雖然不用他這些人上陣廝殺,但這辛苦程度,也是足斤足兩。
聽到仲鐵臂攔著他後這番話,陳鳳坡沒好氣的就吼了回去:“一路上死了多少匹牲口,你能不知道?現下哪裡還馱得了這些精貴物事?有口熱湯喝已經是咱們拼了老命,再想要多的,咱們幾口子也都躺下,你仲鐵臂來照應,隨便給咱們吃啥,咱們都不挑剔!”
仲鐵臂瞧著這幾個人,全都累得在馬背上歪歪倒倒,有人還在咳嗽,明顯也感染了風寒,只是在強撐著。
最後仲鐵臂只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樂郎君怎生還沒到地頭?這一路要走多遠?再這麼熬下去,這玄甲騎可全就垮了!要是能保留下來,這是強軍種子,丟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