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頭一見,相談甚歡。
羅敦不必說了,這些年來好就好肉將養著,大隋那裡來的補品湯藥也沒少服用,加上運動也不缺乏,雖然鬚髮花白,但是紅光滿面,說話聲音中氣十足,徐樂坐在他旁邊,有時候都覺得震耳朵。
這個時候見著老友親自來迎,羅敦一時顧慮盡去,嗓門兒更大了三分,身周幾十騎發出的響動都被他一個人壓過去了。
蓋達烏頭雖然一副被草原艱苦歲月,龐大部族面臨的壓力所熬幹了心血的模樣,但現在也是盡力打疊起精神,羅敦嗓門兒大,蓋達烏頭也盡力提起聲音和羅敦談笑風生。
他們所帶來的從人,方才羅敦不肯前行,雙方有點劍拔弩張的模樣。現下也隔閡盡去,雙方都鬆開了按著兵刃的手,互相微笑示意,有的人還低聲攀談起來。
只有步離還緊緊的護衛在羅敦身邊,雙手仍然按著腰間匕首,警惕的只是看著蓋達烏頭,仍然是那副兇狠的模樣。
兩個老頭並轡走向千餘越部聚落營地,一路上就見千餘越部騎士越來越多,從三兩成群到十餘人一隊,在營地之外幾乎灑出二三百騎出來。要知道其他八部,每部帶來戰士也就數十,其餘全是用作運送貨物,趕車餵馬的部民。千餘越部這次為了會盟,真是拿出好大陣仗。
看到千餘越部騎士越來越多,步離緊張兇狠的神色越來越甚,看來幾乎身上汗毛都要炸起來了,渾身也是越繃越緊,一雙微微泛著藍色的眸子左右轉動,全神貫注戒備,似乎隨時下一刻就會動手!
蓋達烏頭瞧瞧步離那個樣子,笑道:“老傢伙,這就是你撿到的那個狼女吧,沒想到你倒是這麼疼愛她,到哪兒都將她帶在身邊。”
羅敦搖頭:“以前你可見我帶過?就這幾年還好一些,放在此前我帶她出來,這個時候早竄上來咬你了,你這老胳膊老腿的,我是怕你扛不住。”
要是放在此前,羅敦嘲笑蓋達烏頭,蓋達烏頭就該大聲笑罵回來,並且逞強表示自己還騎得劣馬,開得硬弓,喝兩壇酒照樣拉著幾個小王妃開無遮大會。
現下卻是低沉一笑,輕聲道:“是啊,老徐敢不來了之後,我們已經四五年未曾見了,你困守在山裡當你的土豪,做你的狐皮生意。我帶著千餘越部苦苦支撐…………老徐敢說得有道理,但是我們卻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看著老友彎腰曲背,衰頹之像盡顯的模樣,羅敦也是心下黯然,苦笑道:“老徐敢也不成了,據說中了風,在家裡躺著。不過這次把他孫子派來了,現在正在我部族當中,要不是這次是九姓中人會盟,外人來了麻煩,我就把他帶來給你瞧瞧了。”
蓋達烏頭一震:“老徐敢也不成了?他孫子來了?”
接著又是頹然一嘆:“你做得對,還是不要帶來。十年前老徐敢陪著我們鬧了一場,千餘越部折損了近千青壯,你賠了兒子。老徐敢也受了重創,現在千餘越部都還記得這事情。九姓會盟就為自保,老徐敢孫子要是來了,說不得還是以為我們又要和突厥開戰呢,以為還要將九姓部族再賠進去,那時這次會盟也不必開了。”
這次九姓會盟,是千餘越部提議,羅敦的梁亥特部在得知這個訊息之後就是竭力支撐老朋友,自己也親身前來。本來以為老朋友還有點雄心壯志,今日一見,卻是這般消沉模樣。
九姓會盟,就是準備九姓連成一體,也是二三萬帳的大聚落了。隨時可以拉出兩萬青壯為軍。又是位於大隋和突厥的交界地帶,若是倒向大隋,連突厥也不得不忌憚。這樣突厥自然就要改變原來極盡壓迫九姓部族的做法,九姓部族也可以利用突厥與隋之間的矛盾喘息一陣。
至於將來,那是兒孫輩的事情了,羅敦和蓋達烏頭已經盡到了自己這一代的責任。
羅敦自以為對九姓會盟之事想得很清楚,就是這麼一個折衷的目標。十年前他和蓋達烏頭意氣風發,準備趁著突厥衰弱內亂而自立的雄心壯志,現在早就不去想了。
可就是這麼一個折衷的目標,如何又能避免和突厥的衝突?突厥必然要以脅迫甚至兵鋒加之,以恐嚇九姓部族。那時還是需要強硬以對,讓突厥覺得對九姓部族開戰,迫得九姓部族整體倒向大隋是得不償失。
可蓋達烏頭現在這個衰頹模樣,卻是連這個這種目標都撐不起的模樣。這樣還何必召開這次九姓會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