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雲中之地,清光灑遍。
一大片九姓韃靼的帳幕,就這樣安靜的蹲伏在夜色中,只能聽見馬匹噴吐著響鼻,還有帳幕上旗幡被吹動的獵獵之聲。
一眾跟隨徐樂而來的人,在羅敦帳篷外面等得哈欠連天,幾名俠少還有莊客,站在那兒搖搖晃晃,眼睛都快合上了。
這一路過來,大家精力體力已經完全透支,現在又是一肚子羊肉燒酒,更是睏倦欲眠,現在能支撐著等徐樂這麼久,已經是對徐樂心服口服的表現了。
韓約揹負著神荼鐵盾,右手臂上套著鬱壘鐵盾,夜色中如山一般矗立,只有他沒顯出半點疲累的樣子,除了徐樂之外,他就是這一隊人中最為可靠的保護神一般人物。
哪怕在羅敦的大本營裡,韓約仍然全神戒備的模樣,讓梁亥特部那些在帳外值守的草原漢子們臉色很不好看,但也沒人敢上前說些什麼。
持雙盾的韓約,白天一戰,也算是闖出名頭來了。大盾護身,槍陣而不能傷,小盾擊敵,兇悍霸烈,這簡直是每位軍中主帥夢想中的護身親將。就算是作為步戰鬥將去撞大陣,也是一等一的人選。
幾個草原漢子心裡面也都掂量了,要是上前去找韓約麻煩,被鐵盾拍在臉上,回家媳婦兒都認不出來了,羅敦也未必會撐腰,大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罷。
韓約如此,其實也乏透了的宋寶,也努力將腰背挺得筆直。不自覺中,宋寶也對韓約起了爭競之心,不過這一點只怕宋寶都沒意識到。
帳幕是幾層牛皮打造,簾幕也厚厚的,帳幕內羅敦徐樂烈烈幾人說話聲音怎麼也聽不見。宋寶撐了一陣,身邊俠少哈欠聲帶得他只想閉眼睛,最後狠狠給了自家兄弟腦袋上一巴掌:“沒出息樣子!這都熬不了,還怎麼出人頭地?”
宋寶小兄弟閉著眼睛,這一巴掌都沒把他瞌睡打醒,含含糊糊回答:“樂郎君朝哪兒衝,咱們跟著就是了,鬧雲中一場,劉武周也沒能把我們咋的。沒吃的了梁亥特部族長請客……關鍵時候眼一閉硬上就是,這時候睡一會兒又怎麼了?”
宋寶嘿了一聲,直想給自家兄弟再來一記,再想想這話說得沒毛病,終於忍住沒動手,乾脆湊到了韓約身邊:“老韓,你說樂郎君還要在這裡耽擱多久?”
韓約掃了宋寶一眼,甕聲甕氣道:“耽誤你去太原投軍了?你愛走就走,沒人攔著你。”
宋寶咬咬牙齒:“當初說去太原投軍,也不過是找條出路而已,誰都看出來這天下又要改朝換代了,總得找條出路不是?咱們跟著樂郎君出生入死也算是走了一遭了,樂郎君的本事都看在眼裡,咱們就算給樂郎君賣命,也不覺得委屈…………可總得讓兄弟們知道樂郎君的盤算是什麼啊!到底樂郎君想做到哪一步!”
韓約沉穩表情終於動了,他眨眨眼睛,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畢竟韓家一家性命,都是在徐敢老爺子手裡保全下來,打小和徐樂一起成長,一起被老爺子磨練,跟隨徐樂不問緣由行事已經成了天經地義一般的本能。
宋寶這等外來之人,卻要一個追隨徐樂行事的理由。韓約也知道徐樂是想做點大事情的,多一分助力就是一分助力。宋寶一路過來,表現也算不上是慫,馬上步下本事也很有一點。可這個留下宋寶的理由,韓約真是不知道從何說起。難道說我要是和樂郎君鬧生分了,老孃就會打死我?
正在韓約難得尷尬的時候,就聽見簾幕掀起之聲,眾人回頭,就見徐樂已經大步走了出來。
星月光芒映照之下,同樣一路疲累,疊經險境的徐樂,卻沒有半點睏倦之意,雙眉斜飛,仍然是那般的神采飛揚,就是嘴角那一點笑意,也未曾見到消減半分。
瀟灑之態,彷彿天生。
徐樂一眼就見到韓約宋寶兩人站在那兒,宋寶不知道在向韓約追問什麼,韓約竟然露出一臉為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