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寒川忽然看向自己的部下,冷聲道:“這條戶部的老狗貪了朝廷那麼多糧餉,我們北方的將士每死一個他都有責任,若不是要用,早該砍他的頭祭旗,盯著他,今夜他肯定會動的,我看看都州城到底有多少藏起來的蛀蟲。”
...
黑夜忽轉而至,小雪後的都州城,人聲多了些,越發臨近年關,壓抑著的沉悶總會有爆發的時候,多日大雪將人禁錮在房屋裡,今夜卻是全部都放出來了。
賭坊,煙館,青樓紛紛開業,不斷吸引著江湖走卒,商客的光顧,話頭都還停留在英雄大會上邊,明日,若是不再降下大雪就該再次登臺了,當今賭注熱門依舊未變。
江湖人有自己特殊的修煉方式,由評客與武師,將雙方對弈招數分析解釋記錄下來,之後統一放到武館進行售賣。
如今英雄大會已經進行了五輪,五勝零敗的舞劍仙小白一下子從白馬變成了黑馬,賭注投標價格也直接從原來的三比八變成了五比七將近持平狀態,而舞劍仙五次上場與人比斗的武冊,已經賣到五兩一本的高價。
熱鬧喧囂的市井街頭外,一輛輛拖著沉重貨堆的馬車經過,在那上面,坐著很多滿臉匪氣的漢子,他們貪婪的注視著城裡繁華的街景,鬧市,酒館,青樓門口的漂亮姑娘,那一縷縷幽香與酒氣,無不在勾引著他們的心神。
“親孃嘞,饞死我了...”
馬車上,一名黑風寨的嘍囉抹了把嘴角的口水,走動的馬車,很快帶著他遠離街道,可他的眼睛卻不捨得遠遠看著那令人留戀的街景,直到消失。
打扮成商販的白毛鬼唐進坐在車頭,手按在腰間的刀把上,安慰弟兄們說:“酒和女人,這票要是乾的漂亮,回到山上遲早能夠享受到的。”
一盞盞迎接著新年的紅燈籠早已掛在街上,一條龍舞綿延開去,點亮了半條街道。
不同地方,不同數量的馬車避開燈火,駛入黝黑的巷口。
有人影掀開草堆,讓躲藏在裡頭的人出來,錯綜複雜的腳步碾碎積雪漸漸響起,更多人從草堆中跳出,其他馬車上,掀開遮蓋的布簾,滿車的利刃兵器被人拿在手中,他們沿著陰影出行,遁入夜色裡向著既定的方向偷摸過去。
這夜,公孫明月本來想要回家的,可有人臨時變了卦,不得不折身再往商會過去一趟。
她的生意涉及茶,布,器具,由於環境與地理位置,東西算不得好,也總會被人退掉,勝在便宜,所以大多數情況下是以量取勝,可有人一旦退了單子,那她就要親自前往處理不可了。
商會所在位置並不偏僻,坐立在都州城中心街道的綏陽街上,倒是能看到城內熱鬧的場景,她掀開車簾一角,聽到賣做高價的武冊,她心裡略微高興。
這些武冊都是她在背後推波助瀾,畢竟女子習武的招式套路無法用到男子身上,江湖是男人的主旋律,能賣到五兩一本,已經很不錯了。
到了地方,她走下馬車,青灰色的街牆夾道在寒冬末尾凝固成褪色的水墨長卷,第一片雪落在琉璃瓦獸吻的裂痕裡時,簷角銅鈴早被北風凍啞了喉嚨。
公孫明月抬頭看了眼夜雪中的商會大門,隨即慢慢在侍女的服侍下走上臺階,遠處,一串孩童嬉鬧的歡快叫喊奪走了她的主意。
倩影垂立,如墨秀絲微拂,貌如天國上仙,白如碎瓊亂玉更勝寒霜雪。
她身上揹著劍袋,杵在街角那頭,手裡拿著好幾串從小販那買來的糖葫蘆,一群穿著破舊骯髒的孩童圍著她跳來跳去爭搶,她笑著一根根分出去了。
朝廷不允許流民京城,大多數人都死在了城外,屍體遍地,也只有在春天來臨冬雪花開時衙門才會出去處理屍體,這些孩子,或許算是冷酷無情的律法機器下僅存的最後一絲溫暖...
可能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那自稱叫做小白的姑娘,朝她看過來,揚了揚手裡僅剩的一串糖葫蘆。
公孫明月皺起眉,撇開臉在下人的擁簇下進了商會,另一頭,李幼白目送著對方離去,一口咬下裹著冰糖的山楂,又冰又冷的甜酸味道在她味蕾上散開,她眼角抽了一下,自己果然還是不喜歡甜食。
公孫明月又不要,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