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時候,突然才明悟,自己想錯了一些事。
他以為趙都安是講規矩的,趙都安以往對付那些人,也都是按照廟堂上的遊戲規則在做事。
但問題在於,趙都安以往對付的,都是什麼人?
大理寺卿,刑部侍郎,侯爵,長公主……
而他許翰林是個什麼東西?
趙都安不會用暴力,直接對付那些人,因為代價太大,會遭到反噬。
可哪怕將自己真的沉江,然後呢?
誰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就算有人知道,但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誰會為了區區被李黨並不看重的,被陛下不喜的小翰林,而大費周章,找趙都安的麻煩?
讀書人的聰明,就在於靈活的底線。
“大人,我願意投靠您,沒錯,之前詆譭您的事,都是小閣老……呸,都是李應龍那王八蛋讓我做的!
結果小人替他們李家背了責罰,卻愣是沒有半點關照,我去上門,都吃了閉門羹……李應龍這種人,就該死!”
許明遠大罵小閣老,以表忠心,又道:
“大人您想讓我怎麼做?去作證麼?狀高他?”
趙都安坐在椅子裡,輕輕扶著釣竿,聞言“噓”了一聲,道:
“小聲點,莫要驚了本官的魚。”
許明遠頓時不吭聲了,捂住嘴巴,配合極了。
若此刻有外人在場,必然會大跌眼鏡。
想不到向來以“傲骨”自稱的許翰林,竟這般不堪。
趙都安點了點頭,等了陣,才緩緩道:
“很好。大虞朝有句老話,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官雖在外名聲不好,但最是善待自己人。你能迷途知返,本官很欣慰。”
許明遠諂媚堆笑:“是,是是。”
趙都安繼續道:
“至於要伱如何做,呵……放心,不是要你做什麼證人,攀咬什麼人,本官不會讓你太為難。
你暫時只要回去,保持原樣,以往怎樣,接下來還怎樣,等什麼時候需要你辦事了,本官會吩咐你。”
能成為翰林的,哪有蠢人?
許明遠之前被利用,也是心甘情願,想搏一個出身罷了。
此刻,聞絃音知雅意,頓時明白過來,目光閃爍:
“大人的意思是,讓我藏身在李黨中,做一個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