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輕輕動了動,輾轉了一下,喊他名字:“陸霄。”聲音很輕。
他不是沒聽見。
身形動了一下,背對著楊蔓卻喚了一聲:“阿鬱。”
阿鬱。
一個陌生的名字。
楊蔓的心扯了一下,硬生生壓下自己的臭脾氣,沒有發作。
突然。
陸霄捧著手裡的東西往什麼方向走去。
楊蔓亦步亦趨,動作輕如寒蟬。
兩分鐘後,陸霄到達儲物間,他開啟一個抽屜,拿出一個工具箱,一言不發地用釘子嵌合破碎的木牌。
楊蔓去泡一杯茶,放在他的身旁。
茶香嫋嫋,遮不住他滿身的風雨。
“你幫我看看,它是不是跟以前一模一樣。”陸霄抬頭,暖光刺入眼眸,楊蔓抬眼,見他手舉木碑靜靜看著她。
“一樣,一模一樣。”釘子把木碑修複得天.衣無縫,它安靜地躺在木筐裡。
楊蔓蹲在陸霄身側,這樣回複道。
但她心裡卻和陸霄一樣清楚:完好如初這四個字,本就是一個夢魘。暮生朝死,哪有童話。
嘁得一聲突然在室內響起。
楊蔓驚愕地抬頭看陸霄,她問他:“你笑什麼?”
他說:“我笑我自己,到了這把年紀,還要聽你說一句謊話來哄我。其實,三歲小孩都清楚,木碑修得再好,再臻於完善,木碑上的那個名字,那個人,永生都不會再完好如初。”
楊蔓這才了悟。
他什麼都知道。
“介不介意給我講講她?”她索性把話說開來了。
“她……”聞言,陸霄的唇角自然而然的微微上挑,彷彿回憶起了多麼美好的畫面。他說:“她叫洵鬱,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女人。二十幾歲的時候就敢深入犯罪分子的內部,為局裡探尋資料。”
楊蔓頓了一下,問他:“洵鬱兩個字怎麼寫?”
陸霄側了一下下頜,盯著楊蔓。半秒,手蘸茶水,在地上一筆一劃把那兩個字寫完。
楊蔓一言不發,也蘸著茶水跟著陸霄有樣學樣。
落筆字成,她凝眸盯著那兩個字良久,最後,一拂袖,把地上所有屬於洵鬱的痕跡全部擦幹抹淨。
十九歲女孩兒不曠達的樣子,展露無遺。
最後又有點覺得莫名對不起,於是盯著那個重新拼裝完整的木碑,壓下蔓草樣撲騰了一下的小情緒。
心裡對著牌位說: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