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才那個木牌的影子,就是在這時鮮明地霸佔住了她的頭腦。
暗色的長木,手刻的幾個大字。原本羅列清晰,此刻殘缺破碎。
那上頭究竟寫的什麼呢?楊蔓有一絲的好奇。
其實她只在電視裡看到有人會把逝者的牌位供奉在家裡,卻沒想到現實生活中居然真的有這種事的發生。可她雖然一向見識淺薄,甚至還目不識丁,卻還是毫無障礙地通曉了這木牌上的姓名之於陸霄的意義。
一定是珍重的、難忘的。
因為那木牌上的每一個字,細細勘看,都能發現,字字句句都是純手工刻下的。她尚且還記得她託人高價買來的陸霄寫過的廢紙,所以知道,這上頭的每一個字都是出自誰的手筆。
是有多難忘,才會將字字句句鐫刻得猶如蔓草藤深,彷彿從一開始就是生長在木脊中心處,隨歲月長留的。
“這刻下的,又何止是字。”手指發麻,倏然捏緊。生平第一次,楊蔓在羨慕一個死人。
她的過去野蠻生長,她的現在桀驁獨活。
如果此生有人如此眷戀她的生命,那恐怕也是一場春秋大夢。
碰。
奔跑中的人一手搭在木門上的聲音倏然響起,一把暫停了她豔羨的步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那人滿身風雨,衣衫全濕,站在門口。
楊蔓訝異地回頭,才看到——
原來身後的玻璃窗中,不知從何時開始,早已暴雨傾盆。此時外面的整個世界宛如籠罩在巫師的袍澤之中,漆黑之中只有寸光。
他是冒雨跑回來的。
滴答的雨水漫過他短削的頭發,沿著他的身軀一路滴答落下,在地上迅速形成一個小水坑。
冷冽的風呼嘯過來。順著彌漫的室內燈光,扇動著。
“在哪兒?”站門口,他抬頭,對她說了第一句話,聲音微啞。
楊蔓愣了一瞬,指指旁邊的收納盒。
一道冷風夾雜著水汽呼嘯而來。
陸霄跑到收納盒這兒,視線筆直地落在木碑上,他伸手去觸碰它,雨水從他的手指上漫過,滴答——墜落。
楊蔓看到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阿鬱。”指圈上的螺紋從木碑上逶迤而過。
一道令人無法形容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楊蔓想伸手去碰陸霄的肩膀,想碰,又不敢碰。
陸霄轉過臉來,頃刻之間,楊蔓的眼神碰到了他的。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躲開了。
因為她從沒見過陸霄這個樣子。
此刻,他的短發遮蔽了眼睛,暴雨沿著他手部的青筋綿延溝壑,他還死死捏著手裡的木牌。全身上下都彌漫著水汽,以及死亡一樣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