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郭圖低頭輕輕撣去衣袖塵土,假裝沒看到田豐的目光。
如今他對田元皓恨得咬牙切齒,數日前從幷州返回信都,因說服匈奴出兵無果,本來只遭袁公責罵就讓他退下。
沒想到田豐卻公報私仇,站出來分析說道:“幷州匈奴與劉玄德有舊怨,郭公則出使幷州無有建功,此事疑點重重,只恐並未為袁公大業盡心竭力。”
讓郭圖額頭瞬間急出一層密密的汗珠,趕緊對袁公揖禮,解釋道:“袁公,且聽我一言,幷州匈奴部落的新單于呼廚泉,與其兄於夫羅早年不合,即使有報仇之心,也因河內有山脈環繞,不利於騎兵行軍,因此裹足不前。
倘若繞道河東,則要先與白波賊、涼州賊交鋒,待兵臨河內早已人困馬乏,後路更有被人切斷的風險,呼廚泉並非愚笨之輩,怎會輕易出擊。”
“假使繞道太原郡陽曲,經常山郡國井徑,再至鉅鹿,則需要冀州為其供應糧草,眼下各郡糧秣已供烏桓與鮮卑,哪裡還有餘存可以供匈奴大軍,如匈奴軍糧不濟,行至半路開始在冀州各郡劫掠,那該如何是好?”
“胡人不通禮儀又行事暴虐,若將其放進冀州,加上鮮卑、烏桓,倘使處理不當,必將禍害河北數郡,還望袁公明鑑。”
郭圖將話說完,接著冷哼一聲,餘光瞥過田豐道:“我身為潁川人士,都以河北百姓、士族豪族為重,不像有些名士攘人之美,而為自己攫取利,河北士人有此同鄉,可謂不幸也。”
郭圖說罷拂起衣袖,用一副豎子不足與謀的模樣,昂首轉身背對田豐。
氣得田豐顫抖的手指著郭圖,怒道:“我何時讓你引匈奴進冀州,明明是你攜帶重金前去遊說匈奴單于呼廚泉,花費過半的錢財卻一事未成,在場諸公誰不群疑滿腹?!”
“這點你如何解釋?”
沒想到郭圖聽了更是激憤,連鬍鬚也一顫一顫,面色青紅交加道:“田元皓你辱人太甚,我郭圖何許人也,豈會貪圖這些錢財,你以為我是許……”
話音還未落下,旁邊的荀諶頓時咳嗽不止,快速上前幾步,拉住了郭圖的衣袖,對其輕微搖頭示意。
此刻大戰在即,千萬不要把事情給扯出來了,有些事宜待擊破劉玄德,再找時機和袁公細說罷。
郭圖也驀然反應過來,立馬側身對袁紹拱手訴苦道:“袁公,河北田豐欺人太甚,日後黃堂議事,有他則無我。”
而袁紹趕忙好說歹說,才終把郭圖勸住,沒讓潁川追隨而來計程車族與河北各族矛盾激化下去。
這時候兩邊皆不可得罪,也不能看著他們針鋒相對。
經過這件事後,郭圖平日遇見田豐就視若路人,連帶荀諶也對田元皓有了隔閡。
待商議諸事時,只要田元皓獻策,郭圖就從另一角度反駁,而屢次遭郭公則否定,等到郭圖獻計,田豐也會提出理由來駁斥對方。
雙方在沒撕破臉皮前,是對事不對人,現在是對人不對事。
偏偏雙方引經據典,站在袁公的立場,能設身處地為他著想,但又各持己見,彼此相非,讓袁紹頭疼不已。
此刻聽見袁公問起田豐,郭圖雖裝作不在意,卻悄然豎起耳朵,心底打起腹稿,默想待會怎樣狠狠駁回田元皓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