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我說,“那就陪您去追憶一下似水年華。”
破天荒地,葉書誠也說去送一送我。
108
我離開雲城的那天早晨,忽然天氣陰沉。偶有雷聲,暴雨卻始終沒有下來。整個雲城被籠罩在潮濕悶熱的空氣裡,等待著一場計劃中的大雨來沖開蒸籠的蓋子。
我呆在候機廳,百無聊賴地給手機裝上學校發的電話卡,然後一個一個地輸入重要的聯系方式。葉書誠在旁邊晃了半天,最後帶著一份報紙走了回來。
他坐在我旁邊,翻開了報紙,從頭條讀到國際新聞,還偶爾發兩句不著邊際的點評。
我樂在其中,就當聽免費收音機了。
突然,葉書誠整個人朝後坐了一下。
“怎麼了?”他一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
“雲中有個你們年級的為了救人淹死了。”他飛快地說。
我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手心有點冒汗。“我看看。”我說。
在我湊過去的那兩秒裡,我腦海裡出現了無數想象的故事。那可能是一篇動人的報道,講述一個我不認識的同學是如何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他人的。也可能無比煽情,畢竟他可能即將進入自己夢想的學府,還有大好人生在前面等著。
我忽然又想起以前上一節政治課時,討論了一個類似的事件。一個大學生暑假從水庫經過,救了一個溺水的小孩子,卻為此丟掉了自己的性命。當時,那位教了一輩子書的老頭子問我們,到底值不值得?我說,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只要他自己覺得值得,就足夠了。
在漫長的兩秒後,我看到了那則位於社會新聞第一面的顯眼報道。新聞的前幾個字是“雲城中學畢業生見義勇為”,後面的,我已經看不清了。
因為在那行巨大的黑體字下,配上了一張照片。
我和照片上眉目清秀的女孩子曾經有一個約定。在我和她分別的時候,她說自己會多吃一點,她讓我時常要和她聯系。
她其實不太上相。她笑起來的時候,比那張黑白照片裡還要好看得多。
她本來應該已經在雲城大學的宿舍裡了。我寒假回家的時候,說不定還能趕上見她一面。她家太遠了,冬天好冷,以後畢業了,還是留在雲城比較好。
我不知道那天的大雨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下,也不知道那趟去往燕城的航班究竟延誤了多長時間。
在極其漫長的等待裡,我只在想一件事。
我特別,特別,想再見她一眼。
就一眼。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