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屍體正一點點的被水溶化,如同泥土被水融化一般,而他周邊的水域開始渾濁起來,原本是青綠色的水,此刻卻變成了泥水。
再看看老人屍體的臉部,雖然眼睛猙獰,可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不寒而慄。
我們沒敢再拉,就眼睜睜的看著老人的屍體一點點的溶化在水裡,一點點的消失,一點點的往下沉。
到最後頭顱沉下去之時,我依然能看到老人的笑意。
老鬼徹底傻眼了,老狗也傻眼了,他們又如同石化一般,怔怔的站在船上,手裡的竹篙隨著溪流搖曳,而繩套卻套著老人的衣服。
老鬼趕緊收起竹篙,將老人的那件草綠色軍衣給拉上了岸,這種軍衣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穿這種。
我們把船拉上了岸,老鬼將竹篙套著的衣服放在了岸邊的沙地上。
然後所有人圍了上去,老鬼心有餘悸的說:“老道,老子撈了幾百個死倒,從來也沒碰過這樣的事,這個人就跟泥捏的一樣,在水裡泡一個晚上,本來還好好的,這一拉就徹底散了,全被水溶了,簡直……”
爺爺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拿起了那件衣服,衣服完好,並且所有的扣子都是扣好的,裡面空空如也。
“命,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好好的。”我爺爺仔細看著那件衣服,而後轉頭看著老鬼說:“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是一位泥菩薩,註定要隕落水中,撈都撈不起來。”
老鬼瞪大眼睛,顯然很難接受這一說法。
“爺爺,衣服的後背上有字!”我正好站在爺爺的對面,爺爺拿起衣服之時,背面正好對著我。
背面上寫著:七日之後。
“七日之後?什麼意思?”老鬼驚訝的看著那四個字,說:“七日之後,也就是他的頭七,他不會出來鬧騰吧?”
嘶,爺爺吸了一口冷氣,但並沒有說話。
想了一會之後說:“老鬼,你先回去了,謝了,一會我找車把你的木船送回家去。”
“嗯。”老鬼點了點頭,而後從船上拿下了那枚八卦銅鏡,對著自己照了照,確認沒事之後,對著我爺爺伸出了手。
我爺爺低頭從口袋裡掏東西,我以為是拿錢,沒想到爺爺掏出了一段紅繩,他將紅繩系在老鬼右手的中指之上,說道:“下次我請你吃飯。”
“嗯。”老鬼點了點頭,喊了句:“老狗,我們回家了。”
老狗汪汪兩聲,就跟在老鬼的身後,朝著云溪村而去。
“七日之後,七日之後。”我爺爺拿著那件溼漉漉的衣服,嘴裡一直重複著這句話,然後轉頭看向剛才老人溶化掉的溪中間,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見爺爺跪下,我們三人自然也跟著跪下,跟爺爺拜了四拜。
爺爺抱拳說:“老哥,您在過世之後竟然還為我們留下最後一個預警,這份恩情吳家上下永遠銘記,既然您選擇留在了此地,那就尊重您的選擇。”
說完,我爺爺站了起來,拿著那件衣服到了云溪邊上,然後把衣服放入水裡說道:“衣服還給您,趕緊穿上,莫要著涼了。”
奇怪的是,一般衣服都是會漂浮在水面上的,可那衣服竟然像活了一樣,慢慢的沉入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