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皆金釘朱漆,壁皆磚石間。殿柱鐫鏤龍鳳飛雲,覆以琉璃瓦,曲尺朵樓,朱欄彩檻。
空蕩的大殿內,蘇獨坐其間,豆大的光火搖曳,柔和了眉眼。
風動,燭搖,大殿之內倒映出的身影微晃,破碎了一地的流光。
提起御筆,蘇唇角微微一彎。
她終究還是成為了朝堂之中的一員。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會離開,她本該屬於朝堂。
忽有身影快步移至殿中,遮住滿殿燭光。
蘇微怔,美目流轉,抬眸看著那焦急身影輕笑:“應大人,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像有惡鬼追你似的。”
被喚做應大人的年輕人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無奈道:“蘇大人,您別打趣我了。關於戶籍改制出了差錯,那受害人已經告至大理寺,謝給事中傳信至殿閣,你快些去看看罷。”
“怎麼回事?”將御筆輕放,撩過額前碎髮,蘇輕聲詢問。
應是新科進士任殿閣大學士中與她關係最好的一個,說是心腹也不為過,可惜,聰明有餘,穩重不足。
“說是蒙泰縣一匠戶被當做兵戶徵了兵,縣官處理不當,死了人。那死去的人是唯一的勞力,那戶人家不肯饒,便上了京。”見蘇一派淡然,應也平靜了些。
“又是丞相舊黨鬧出的么蛾子。”冷冷垂了眼眸,蘇目光一片冰寒:“這些不過是戶籍改制上的一塊絆腳石罷了,我若是想,誰人能攔於我?”
“大人所言極是。大理寺那裡……”應遲疑問道。
“隨我去一趟罷。”起身滅了燭火,殿內一暗,蘇裙裾翻飛,步履卻沉穩堅定。
她上任殿閣大學士,華皇借她之手進行戶籍改制,將天下百姓分為民戶,兵戶與匠戶,民戶交糧,兵戶入伍,匠戶交稅,本是有利百姓,卻觸及了階級利益。
將百姓分類之後,無法多次徵收,貪汙鏈條運轉不暢,自有人來找她這始作俑者麻煩。但她卻不懼,既然有利於民,縱然千難萬難,也必須推行下去。
已入夜,大理寺卻是燈火通明。
“這不是蘇大人麼?”甫入大理寺,便有人陰陽怪氣喚道,蘇垂下眼眸,權當聽不見,直直的朝裡走。
這些人對她積怨也非一二日光景,無關緊要之人,不必在意。
亦步亦趨跟隨蘇,應不敢懈怠分毫。
陰暗內院,一男子站於屋中,聽見腳步,那人轉頭,看清是誰之後,蘇屈膝一禮:“劉大人安好。”
瞥見蘇和應,戶部郎中劉安一聲冷哼:“蘇大人少折騰一些,本官才能安好。”
不去理會戶部郎中劉安的話語,不過五品官罷了,她雖才六品,可得聖上青眼,自是不懼這些人。
看著屋內一蒼老婦人哭哭啼啼,蘇蹙了眉:“怎麼回事?”
“多虧蘇大人妙策。”戶部郎中劉安陰陽怪氣刺一句:“這人家被硬生生被分為兵戶,唯一男丁被徵召,死了。”
所言與應訊息無差別,知戶部郎中未說假話,蘇彎腰問那婦人:“你家本該是什麼性質?”
那婦人見蘇一身官服,卻眉目溫和,似是找到救世主,連連嘆道:“我夫君為鐵匠,本該為匠戶,卻惱那蒙泰縣令生生將我家劃做兵戶,可憐我那夫君,竟這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