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的是有人沒有忘記他們,給他們做了記錄,這樣一來當後世有心人想要了解這段歷史的時候,有據可查。
王亮心酸的是那些陣亡了的普通士兵們,別說影像資料,就是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能夠留下來。
王亮記得,在1944年的時候川人在成都東門城門洞建立了一座川軍將士陣亡紀念碑,又叫無名英雄銅像。
銅像造型是一名年輕的國民革命軍人,腳蹬破爛的草鞋,穿著短褲,身著舊式軍服,打著綁腿,胸前掛著兩隻木柄手榴彈,背上揹著一把大刀和一隻竹編斗笠。
他手裡端著一支上了刺刀的老舊步槍,前傾著身軀,俯身跨步欲出征衝鋒狀,形態威武,堅毅的面龐正對著東方。
成都東門城門外,當年川軍將士們出川參加抗戰就是從這裡出城的。
許多人,一去再也沒能回來。
雕塑上年輕士兵衣衫的襤褸、裝備的破舊是歷史真實寫照。
當年的川軍將士,衣衫就是這樣襤褸、裝備就是這樣破舊。
他們的步槍多是四川土造的單打一,其威力打只土雞、兔子什麼的還能湊合,連手榴彈都是四川土造的麻花手榴彈,在當時的世人眼中就是根本不堪使用的劣質裝備。
但這些生於亂世、許多人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將士心中,對國家和民族的忠誠。
王亮真的不敢去想,不敢去想。
那座雕像,那為年輕的國民革命軍人,是三百萬川軍將士的化身。
寄託著無數烈屬的思念牽掛。
每年的清明節的時候,都會有無數的川人默默地把鮮花放在碑前,然後默默地離去。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時候,風暴如約而至,這座成都的標誌性建築,寄託了無數川人對親人思念的銅像以國民黨兵痞的罪名而被砸碎。
二十年後,銅像又被立了起來。
但當王亮再度走到銅像前瞻仰的時候,感覺上不一樣了,變了。
《川軍第一三四師在南翔戰鬥中》
王亮認得這本書的作者胡憶初,他是川軍第20軍第124師第805團團部少尉見習軍官。
書中有一段是這樣記載的:“我團的傷亡也很大。說來真是駭人聽聞,深約兩米的戰壕,在戰爭開始時,人們還要站在踏腳坑上才看得出去,隨後戰壕逐漸被戰士的血肉填滿了,此時死屍堆集竟比戰壕還高,活著的人是用先烈的血肉作掩體,繼續打擊敵人的……全團數千人參戰最後只剩下一百五十名官兵,其中很多還是輕傷未離隊的。”
王亮輕輕地撫摸著書中的每一行每一個字,透過文字,他能看到當時的那番慘狀。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國歌,每一個人都會唱的國歌。
用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只有這些當年參戰過的老兵才清楚,這沒有誇張,血肉真的能築成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