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鵬在與段洪波約定好的時間內,一直專研寒域秘籍上劍法這一章。他人本聰明,領悟自然很快,但說到練成,那可比搭個梯子去登天還要難。此時和段洪波動手,比起在畋莊時和虎子、驢蛋打架也不是一類的光景。只看到冷森森一片劍幕朝自己席捲而來,白星鵬手腳再快也快不過從小便練武的段洪波,一個手足無措,那劍已衝著他的面門急劈而至。
鍾敏叫了一聲:“天河破開,——星鵬,你快閃啊!”白星鵬暗罵,心道:“我自己不曉得閃嗎?段洪波這廝,劍法居然快成這樣。”按照當時所想,無情劍出自寒域秘籍中劍法一章,他把那其中精髓專研透了,還怕打不過段洪波?可是眼前情景容不得他詳加思慮,直覺向旁邊連跳幾步。他功力深厚,又練了兩天寒域秘籍,行動起來又快了從前一倍有餘。段洪波一劍劈到,眼見要把他開膛剖肚,關鍵時刻竟被他躲過去,劍擦著他的衣服便走空了。
段洪波連下幾招殺手,均被白星鵬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閃開,看他身法又不覺得狼狽,反而越見輕快靈動。段洪波看了數眼,突然停劍道:“且住,你使得什麼妖法?”
白星鵬滿頭大汗,聞言道:“你不是說玉真子的鬼魂爬上來指點我嗎?那可說對了,這就是玉真子師父在陰曹地府悟出的‘掃鬼大法’。”隨手摺了根樹枝“呼”的迎面掃去。
他使的乃是寒域劍法中一招精妙的招式,和段洪波自己所使的形似神不似。段洪波本不信什麼鬼魂之說,可白星鵬藉以樹枝使出的這一招,比起真正以劍使出的招式多了一種輕靈飄逸之感,段洪波心懷鬼胎,便疑心果真有玉真子的魂靈在旁相助,當下感覺斷情峰上陰風習習
白星鵬看到段洪波臉色發白,心中暗自好笑。此時,他也不敢把話挑明白了,自知那樣一來,再給姓段的使出那風雨不透的無情劍,倒黴的可就是自己了。當下樹枝揮動,精妙招式一招跟著一招,大有層出不窮之勢。那寒域劍法須配同長劍來練,才能發揮最大的功用。但白星鵬練的時間不長,臨敵經驗又欠缺,此刻用一根輕飄飄的樹枝,反而顯得趁手。加上段洪波懼怕鬼魅,劍法中破綻漸漸顯露,身形步法也有散亂的趨勢。
鍾敏在旁看著,忽然開口道:“星鵬,你練寒域劍法不足三日,竟然有這樣的成就,真是了不起。”
白星鵬劍法正到酣處,聞言罵道:“鍾敏你又來害我!”鍾敏那句話無疑是告訴段洪波,掃鬼大法雲雲乃是假話,白星鵬練的是寒域劍法,出手當然不凡。段洪波也是個非常聰明的人,登時醒悟過來,也罵道:“臭小子,你敢耍我?”一招“星夢皈依”直取白星鵬二目。
玉真子的無情劍雖然招招要命,可為招式所取的名字卻很好聽。段洪波“星夢皈依”剛畢,手腕一轉,接著便是一招“倚劍長空”平推而去。這兩招把白星鵬逼得連退幾大步,沒等他腳跟站穩,段洪波緊接又是一招“千里飛雲”,劍尖從左首轉過來,由斜上方往下便削。這時白星鵬已經退不起來,腳底下一個不利索,“哎喲”一聲往後便倒。
無情劍講究一個“快”字,要是動手時沒有十拿九穩制住對方,很少有把一招完全使滿了的時候。因此,段洪波雖見對方跌倒,但劍招立刻又換,劍身挺直往前便刺,名曰“塞外飛龍”,此乃是玉真子當年苦思報仇創出的殺招,變化雖少,但煞氣驚人。白星鵬人在地上轉換不靈,段洪波這一劍如果中了,會在他身上刺個透明窟窿。鍾敏站在旁邊“噯唷”叫出了口,卻見白星鵬手中樹枝揮出。那東西是柔軟之物,但白星鵬一揮之下居然挺得筆直。段洪波一劍剛至,劍尖被樹枝猛然掃中,他一刺之中本來蘊涵了十分的力道,被樹枝一撞,樹枝固是被刃口切斷,但段洪波這一劍終究也歪在一旁,擦過白星鵬的一條手臂扎入堅硬的山石。
白星鵬眼睛此時越過段洪波,看到鍾敏一雙妙目正目不轉睛地凝視這裡。他心中暗自叫自己的名字道:“白星鵬啊白星鵬,你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心不在你身上裡麼?雖是生死存亡的時刻,你何必企求她來關心你?”當下舉起右掌,對準段洪波自己送過來的前胸拍過去。段洪波一劍刺空,本也有掌取對方之意。他二人心念有先後,但動作卻在同時。只聽“蓬”的一聲,兩個人雙掌相交,身形立分。段洪波一手尚握著劍,而白星鵬這一掌竟將他連人帶劍一起推動,長劍在堅硬的岩石上劃出又深又長的一道方才停止,段洪波拄劍站立,一口鮮血張口吐在地上。
白星鵬從地上一躍而起,看著段洪波道:“你認輸吧?”
段洪波吸了口氣,然後才道:“你不要得意,你不過依仗你外公傳給你的六十年功力,若論修為,你不過初窺武學門徑,怎會是我的對手?”
鍾敏奔到段洪波身邊,勸道:“洪波,你就收手吧,你不是星鵬的對手。”段洪波伸手把她揮開,又看著白星鵬道:“鍾敏說你練的是寒域劍法,是不是真的?”白星鵬看他神色有異,微一思索便明白他的心思,便道:“是不是真的都已經不重要了,你的大限不是已經要到了麼?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想一想玉真子,想一想他走火入魔時是個什麼模樣。因為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和他一樣啦——”
段洪波一手提劍一手手撐住頭顱,隨著白星鵬的話自己也喃喃念道:“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恍然間白星鵬慢慢地變了,那身形、那姿態以及突然間慢慢佈滿血跡的一張臉,——段洪波猛然間大叫一聲,跨上兩步舉劍便砍,又道:“玉真子,你這個老賊,你走火入魔要死了,為什麼還要把我也帶上。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白星鵬見他突然發瘋,急忙從站著的地方跳開。段洪波一劍劈過來之後,也不去追趕,只在白星鵬原來站的地方一陣狂蹈亂舞,彷彿那裡站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玉真子,而那個玉真子還伸長尖利的十根手爪,向他淒厲狂笑道:“段洪波,你也要走火入魔啦,哈哈哈哈,你也要跟我一樣、跟我一樣要走火入魔啦。哈哈……”
鍾敏大叫道:“洪波,你看到什麼了?洪波!”剛跑出幾步,白星鵬跳過來把她一把拉住,又厲聲呵斥道:“你不要命了麼?”鍾敏擺脫開他的鉗制,睜大眼睛質問道:“你對洪波作了什麼?你什麼時候也練了千里遁音術?”白星鵬冷笑道:“我為什麼要練那種邪門武功?段洪波自掘墳墓,自己被自己迷糊住了。你要救他便用千里遁音術告訴他,玉真子沒有走火入魔,玉真子還在絕命谷裡、沒有死。”
鍾敏驚疑不定地問道:“管用麼?”
“管用,怎麼不管用?”白星鵬大笑幾聲,又道:“他遲早都是個死,你現在就是救他回頭可又有什麼用?癲狂致死和走火入魔而死,左右都是受苦,他是吃慣苦的人,多受幾次也沒什麼區別。”
他這些話說出來不免有些惡毒,說完之後立刻就後悔了。看到鍾敏臉色果然轉白,他也不禁責備自己道:“白星鵬,你不是自詡參透寒域秘籍了麼?著寒域秘籍的前輩說了:‘學武者,亦為人也,心之豁達、變通,不驕不躁、不生不滅、無色無相,法自成、功自成耳。’難怪我還是打段洪波不過,原來根本沒做到‘豁達、變通,不驕不躁、不生不滅’。照這樣下去,練不成神功事小,到頭來再走火入魔,那不可得陪上小命嗎?”
白星鵬想到這裡,便對段洪波道:“段公子,那寒域秘籍並非不可練,你須先定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