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勿怪,這屋子是咱們給找的,後來一問才知,是他們贊普的居處。”
聽他一說,封常清就知道到了地方,二話不說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四壁裝飾著精美的壁畫,廊柱和房樑上全都漆成了彩色,顯得金璧輝煌,被幾幅錦障隔開的內室,安放著一具炕床,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坐在那裡,露出後背,一名軍士正在為他縫合傷口。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屋子裡時不時地傳來吸氣聲,以及那種熟悉的叫罵。
“龜兒子的,手腳輕點嘛,老子沒戰死,要被你娃整死唆,俅磨明堂。”
封常清不禁啞然失笑:“中氣十足,那就是無妨了,你這小子,還真是命大。”
見他要動彈,趕緊上前一把按住:“莫要逞強,一會兒又該迸口了。”
話雖如此,近前才看得清楚,陳金的話還是有所保留的,後背上的那道口子,足有近兩尺長,皮開肉綻地甚要嚇人。
而別處也好不到哪裡去,前胸、肩頭、手臂上處處都是那種黑色的鏠線,倘若不是盔甲精良,傷處入肉不深,一早就該撐不住住了。
看到這一幕,封常清什麼也不想再問,主將尚且如此,下面的人可想而知,這城池,只怕是用性命堆下來的,難怪那些漢人,神色怪異,因為解救他們的,並不是大唐的軍隊,而是他們自己。
“你如此拼命,究竟是為何?莫非真是意在封王,某卻不信。”
等到他們縫合完畢,封常清為他披上衣衫,問了一句憋在心裡很久的話。
“有何不可,中丞封王,咱們這些人也與有榮焉,小子還想靠著大樹好乘涼呢。”劉稷咧嘴一笑,不知道牽動了哪處的傷口,疼得直滋牙。
封常清知道他慣於說笑,可怎麼也笑不出來,戰前有如痴人說夢,如今竟然已經實現,他反倒沒了主意。
“中丞是擔心朝廷的反應,還是吐蕃人的動向?”
劉稷的話,讓他毫不意外地點點頭,此子的敏銳,已經不是什麼令人稱奇的事情,既然他能這麼問,說明他已經想到並且有了答案。
“某在擔心,這一次回京去,要如何向你的父親,我的狀元親家,交待?”
這一下,輪到劉稷愕然以對,因為這還是第一次,封常清將事情向他挑明,那些來自於軍中的傳言,曾經讓他心懷忐忑,也曾希望過,只是傳言,而顯然,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在這個時空,有一位未婚妻,不知道長相,不知道年齡,甚至不知道,有沒有喜歡或是愛之類的感情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