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過後,陸續有人醒來,看見其他人還在頓悟之中,都自覺退到了一邊。沙姓壯漢重新取出一隻酒罈,一把拍開封泥,咕咚咕咚往嘴裡倒了一大口,一口悶氣吐出,整個人氣質一變,目光一片明亮。
“恭喜沙兄修為更進一步。”
溫姓修士羽扇輕搖,施施然走到壯漢身邊,一臉笑意。
“二愣子,你不是一項不苟言笑嗎,什麼時候這麼多話了。”
壯漢濃眉一抬,很沒好氣的頂了回去。
溫姓書生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準則似乎有了改變。
誠如對方所言,從前的他恪守謹言慎行之道,絕對不會親近這一身臭脾氣的莽漢。他皺起眉頭,越想越不對頭,但現在的狀態似乎更好,且頗有“今是而昨非”之感。
若是普通人遇到此種情形,自當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但大修士一言一行直指本心,與從前言行不一,說明心境有了變化,這等大事豈能不警覺。
沙姓壯漢看似粗魯,話一出口也察覺到了不對,趕緊放下酒罈捫心自問。
“你們發現了。”
月溪天君負手走來,語氣淡淡,一派出塵之姿,哪裡還有絲毫圓滑和世故。
其餘人相繼從迷茫中醒來,都是若有所思。修煉到此境界的修士,哪個不是精明之輩,發現心境的變化後,立即看向還在頓悟的谷陽和白家大小姐。
這次論道與以往並無不同,無論是規模還是時間,都不能和“流月天王”召集的論道會相比,更不能和紫蘭天尊召集的論道大會相比。然而眾人這次論道的收穫卻比那兩次盛會多得多,在眾人看來豈能尋常。
谷陽來歷神秘,在海外以己之名創立道庭,在道法修為上自有不凡之處,說此事因他而起沒人質疑。白家大小姐是凌霄宗高徒,得過“凌霄天尊”真傳,對大道的見解高屋建瓴,說此事與她有關更是合情合理。
頓悟之機難得,在場眾人,又有哪個不想一探究竟。一時之間,眾人若有所思,神情一片晦澀。
又過了半晌,白家大小姐明眸輕啟,眼底陡然射出兩道寒光,一身氣勢隨之攀升,彷彿一座冰山拔地而起,凜冽的寒意席捲天地,瞬間將旁邊的池水封凍。
“突破?”
許姓道姑倒吸一口涼氣,立即屏息凝神。眾人也立即收斂心神,看向白家大小姐目不轉睛。谷陽感悟被打斷,不由暗歎一聲,獨自退到遠處,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
片刻之間,流月城天寒地凍,城中一片沸騰。然而那雜亂的喧囂在白家大小姐冰封天地的寒意前,好似晚風中的燈火,隨時都會泯滅。
少女雙眸望天,盈盈起身,眼底寒意更濃。一陣涼風拂過,揭下她面前的薄紗,頓時露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容顏。
她的美,只能用完美形容,彷彿世人對少女容顏之美的想象在她這裡被終結。然而她臉上的寒意卻讓任何人都來不及欣賞,便會下意識的移開目光。一時間,所有人都目光閃爍,彷彿既被她的美麗吸引,又無法直視他的容顏。
當此情形,沙姓壯漢頓時瞪圓一雙虎目,一身氣勢滾滾爆發,但在那凜冽的寒意前,不過猶如逆風中的花火,不堪摧殘,淚水止不住地留下。溫姓文士乾脆閉上雙眼不看,看似無事,手中的羽扇卻不知何時停止了搖動。
只有月溪天君雙目微眯,眼底異彩連連,迎風傲立不知在盤算什麼。他看向的卻非白家小姐,而是谷陽。此時此刻,只有谷陽一人目光明亮,神情自若,正煞有見識地欣賞著白家大小姐的一舉一動。
忽然之間,天空被烏雲蓋住,鵝毛大雪簌簌落下,片刻間便為大地披上了一層白紗,偌大的流月城除了呼呼風聲,再無一絲生氣。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少女體內迸發的寒意還在加劇,烏雲越壓越低,眼前漸漸一片漆黑,鵝毛大雪也漸漸變成了六葉冰花,在天地間閃爍著刺骨的寒光。
眾人距離太近,有扛不住的再也顧不得顏面,拿出護身仙器相繼激發。一枚枚玉佩釋放出柔和的暖光將主人護住。冰花落下,仍然讓光罩一顫,光罩下的人隨之一個激靈。放眼望去,也只有四五人不畏冰寒,實力強弱由此可見一斑。
谷陽伸手,將一片幽藍的冰花接在掌心,寒意直透肺腑,洞徹心神,卻讓他精神大振,心中又有無數靈感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