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陽在群島王國幹得風生水起,流月城只要關注形勢的修士,都知道他是來談生意的,一時將他圍在中間,噓寒問暖很是殷勤,倒將那白姓女修冷落在了一旁。
月溪天君看在眼裡,微覺不妥,輕咳一聲道:
“各位道友,相聚不易,此刻風和日麗,還是莫要辜負光陰,且先論道!”
說著將眾人引至池邊幾株桃樹間坐下,旁邊就是欄杆,放眼望去,只見海闊天空,風輕雲淡,繁華的流月城盡收眼底,一片大好景象。
月溪天君是此間主人,當仁不讓坐了上首。其餘人或坐或站,各自放開神識。谷陽給自己倒了杯酒,走到欄杆前也放開了自己的神識。幾人的神識交織在一起凝聚成一張大網,隨後各自以心念發出自己對大道的見解。
修仙界的論道並不需要口若懸河,舌燦蓮花,滔滔不絕講上幾個小時。只需將自己對大道的感悟或者問題用心念發出,同時自己也會收到別人的傳念。眾人以心念交流,不但意思更加清晰透徹,效率也高得多。
當然,這種交流會上自不會有人將自己的感悟和盤托出,眾人論起來還是問的多,答的少,就一個問題也不會深入討論,都是點到即止。
一番討論後,谷陽發現,月溪天君的修為既非最高,實力也非強,見識卻是最廣。無論提問、回答還是論述,常常讓人耳目一新,頗讓人看不透他的深淺。
而白家大小姐不愧凌霄宗的高徒,每問必答,每答必震驚四座。其對大道的見解竟然遠遠超出了她的修為,谷陽初聽之下,也頗有醍醐灌頂之感。
他來天罡世界不久,之前只是一個人摸索修煉,此時終於確認,五等天位之外,還另有一條修行之道。若真如此,凌霄宗一個下山弟子都有如此修為,凌霄宗該是何等強大。
“原來流月城的水這麼深啊……”
谷陽暗道一聲僥倖,立即擺正心態,凝神感悟白家大小姐所言之道。好在其餘人也想聽凌霄宗高徒的見解,都丟擲問題鉤著她回答。此女直言不諱,還頗有得意。
谷陽聽著聽著,漸漸放下心來,心中再次暗道僥倖。他仔細感悟之後發現,此女所言之道斧鑿痕跡頗重,明顯是高人直接傳授,而她自己還未能融會貫通,甚至連領悟一二都無法做到,否則此女此時的實力就太可怕了。
天罡世界沒有黑夜,只有片片烏雲飄過天空,讓流月城忽明忽暗。恍惚間數日過去,眾人該問的都問了,能說的也都說了,繼續交流也無多大意義,論道漸漸接近尾聲。至於答案,需要各人自己尋覓。
此時此刻,谷陽只想知道白家大小姐身後的高人是何等修為,眼看有人準備撤回神識,他心一橫,輪迴道種悄然運轉,同時傳念問道:
“何為道……”
輪迴道韻直接傳入眾人心神,眾人如墮輪迴,頓時迷茫,幾乎同時陷入了對大道的思考,論道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股清晰的道韻自白家大小姐心中反饋回來,谷陽精神一振,立即將之吸入自身道種。
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極寒升起,瞬間在輪迴道種外化作一道冰封,一股無情道韻瞬間充斥他的身心,似要凝固他的血液,凍結他的凝魂……
谷陽一個激靈,趕緊收回神識自保。然而道韻的影響才剛剛開始,那股極寒隨後鑽入他的神海,所有痛苦、歡樂、憂傷、憤怒的記憶隨之化作冰封。
霎時間,他彷彿變成了一具殭屍,心中再也沒有絲毫喜怒哀樂,腦海中更是生不起絲毫貪嗔痴恨愛惡欲……
與此同時,世界規則變得無比清晰,彷彿觸手可及,一種手握乾坤,拿捏宇宙的感覺由心而生,讓他信心大增,直欲扶搖而上,傲臨九霄……
若是一般人驟然獲得如此大道感悟,恐怕要身不由己地從樓上跳下去,摔個粉身碎骨。好在谷陽修道不是兩三天,億萬年的孤獨讓它很清楚這種幻覺是怎麼來的,於是趕緊盤膝坐定,以自身輪迴之道化解那寒冰道韻的影響。
其餘人被谷陽以道音一問,仍然處於迷茫中,絲毫沒有察覺到谷陽的異樣……
時間繼續流逝,谷陽蒼白猶如死人的臉色漸漸升起一絲紅暈,眉宇間也多了幾分溫柔,總算有了幾分生氣。
片刻後,他雙眼緩緩睜開,清澈的目光猶如雪夜的星空,深處仍是化也化不開的寒意,心中則是一陣感慨:
“原來你修煉的無情之道,道法自然,自然則無情,心中無情,方見真道,精深,精深……”
一時間,無數靈感猶如泉水自心底湧起,讓他再次閉上雙眼,完善自身之道。
不知過了多久,月溪天君首先從迷茫中醒來,眼中異彩連連,不知想到了什麼。眼見其餘人還在頓悟,也沒打擾,獨自走到欄杆邊望向天際,雙目微垂又是一臉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