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維用下巴指了指手機,一副未卜先知的樣子,閉著眼說:“我手機沒設密碼,你幫我看看鄒珏夕是不是發訊息來罵我。”
梁禕一看,果然!小夕發來5條訊息,一模一樣地寫著:
鄒維!!!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破熱搜把我和良宇的微博給害慘了!!!天天不斷有人給我們留言罵我們是爛人、破爛貨,說你哥是做鴨的,問我是不是做過雞!媽的!氣死我了!你說怎麼辦吧!!!你說啊!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你這個孬貨!!!真沒種!!操!!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這些網路上的語言攻擊也跑到小夕那邊去了?梁禕順手往上翻了翻他們的聊天記錄,發現從一週多前,鄒維的第一條熱搜上線開始,鄒珏夕就頻繁發來訊息,說自己的微博底下也是罵聲一片,說自己是被鄒維害的。
難道,網路上的咒罵這種事也會傳染?
“誰讓她和良宇當時看我做了模特,火了,體面風光了,他們就眼紅我,自己開了微博做直播,成天@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我的堂妹堂弟,後來他們的直播很快就有了大批觀眾,也能靠直播掙錢了。這不,現在我掛了,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不……他們也沒好果子吃嘛。”鄒維朝空中嘆了口氣,口型像在抽一根無形的香菸,繼續說:
“昨天我接到了鄒珏夕的電話,她對我抱怨了一通,我只告訴她,讓她做好心理準備,說不定啊關於她的新聞也很快要上線了,除非她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做過一件見不得光的事。然後我就掛了電話。”
“你為什麼這麼說?”梁禕發覺透過這幾天的變故,鄒維忽然看透了很多東西,也放棄了很多東西。
“鄒家大概被詛咒了吧,我進醫院,我爸、張翩翩和於遠翔的三角關係……照這個進度,下一個也該輪到鄒珏夕他們了。”鄒維又深吸一口氣,長長地吐了出去,“梁禕,你也小心,最後可能也會輪到你。我猜。”
“那你知道你媽媽是怎麼過世的嗎?”梁禕冷不防地問了個題外話。
鄒維的表情告訴她,他覺得她的問題很古怪,“我媽她得的那個病叫什麼來著,脊髓……什麼小腦萎縮?反正我媽就是得絕症了,最後病情太嚴重,沒法治療了,就死了。我媽死的時候,我還在仙都。她最後一面,我都沒見著。”
梁禕覺得鄒維對母親的離世沒有半點傷感之意,她不知道應該說他這是理性還是冷酷無情。
離開鄒維家,坐上開往幼兒園的地鐵,梁禕翻出筆記本,把剛剛在心裡做的記錄騰寫上去。
1、當年外公臨終前,鄒永濤曾請求外公多給他分一些遺產。(但據我所知,當時外公的全部財產都留給了外婆,後來外婆癱瘓,則由鄒晴來管理這筆錢在外婆身上的日常開銷。)
2、鄒維表示杜伶對他進行過多次語言攻擊,並且比動手打人更具暴力性,我覺得主要是傷他自尊心,傷得太重。
3、鄒維表示,當年其母(江蛾子)過世是因為罹患不治之症,並不是我之前猜測的可能和張翩翩有關。但,根據鄒維的反應,我覺得他和江蛾子的母子親情並不深厚,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時間的沖刷,導致其對亡母的悼念之情寡淡了不少。
4、張翩翩和於遠翔的不倫戀情看來是真的,張翩翩被鄒迪打傷,昨天晚上已被於遠翔送至醫院。
5、現在父輩的人可能正在鄒晴的帶領下,商量分外婆遺產的事。
地鐵裡空蕩蕩的,顯然已經過了上班高峰時間,可她的內心卻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堵得水洩不通。
梁禕腦中忽然出現一個高中的物理學定理——槓桿原理。這個幕後搞事的黑手真擅長“四兩撥千斤”啊,只需要躲在網路背後動動手指、敲敲字,就能讓鄒家出這麼多事,引發出一家人之間的戰爭。梁禕有種預感,後面接二連三的還會發生很多事,說不定真如鄒維所提醒的,在她身上也會有意外發生。
梁禕的筆尖在剛剛記錄的筆記上戳來戳去,就像在試圖鑿出一個黑洞,這個黑洞裡面藏汙納垢,蘊含著這些線索背後的秘密。
黑洞裡,會是什麼呢?
回到她熟悉的上班場景,這裡充溢著小孩子們純粹的歡聲笑語,樓上琴房有外教老師在教小朋友唱英語歌,幼兒園的走道里充斥著奶味和糖果味,在這座象牙塔裡,大家似乎都無憂無慮,活得很簡單,這裡仿若和外面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梁禕在幼兒園的教職工食堂解決午餐,廚娘小何同她熱情地招招手,用眼神暗示她今天的菜很棒。
她和小何倆是“老搭檔”了,小何總會給梁禕開小灶,提前告訴她如何吃到當天的好小菜,有時候還會刻意給她留一份糖醋小排、蟹粉獅子頭、糯米雞之類的出自瑩星藝術幼兒園大廚之手的大菜。
梁禕託著餐盤,來到小何面前,望著小何眼神所指的保溫餐盒裡鮮美可口的油燜大蝦,覺得沒啥食慾。
“梁老師,你今天怎麼了?”小何充滿朝氣的聲音灌進梁禕的耳洞,她覺得此時自己臉上的神情大概很僵硬。
“小何,你是不是一直都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