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何沒聽清她的這句“夢話”,又笑盈盈地招呼道:“梁老師,今天是年前最後一天上班,有你愛吃的大蝦,今天的蝦特別新鮮,要不要來倆?”
梁禕打消了把自己的煩惱傳染給小何的念頭,勉強擠出一些笑容,和氣地答道:“要,我要吃的,給我來兩個。”
“好嘞!”小何往梁禕的餐盤裡盛了兩隻特別大的大蝦,又舀了些許湯汁淋上去,“梁老師,你趁熱吃哦!”最後熱絡地關照道。
這和諧的氛圍,梁禕一時竟有些不習慣了。
午餐之後,梁禕回到她熟悉的幼兒教室,倪學芳迎了上來,“梁老師,從沒見過你請假,你怎麼啦?生病了嗎?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你自己的身體可要保重好啊。”
梁禕估計自己現在的臉色很差。
“學芳姐,我沒生病。是我家裡有點事,上午請了半天假,多虧了你幫我照看班級。”
“不是我,是金老師看著小孩子,你就放心吧,我只是過來串個門。”倪學芳笑著搡了搡梁禕的手臂,就像老鄰居在樓道里遇上了打個招呼那般自然。
“哦哦,是金老師啊!真謝謝她。”
“喂,小梁。”金老師是個臨近退休的幼兒園資深教師,她的臉上總掛著彌勒佛般的笑容,無論是小孩子還是幼兒園的其他同仁都很喜歡她。
“金老師,今天上午真麻煩你了!太不好意思了。”梁禕像握住母親的手一般親切地握住了金老師的手。
“沒關係,沒關係的小梁。我很樂意和孩子們在一起的。”
梁禕很快就被面前的“彌勒佛”感染到了,終於展露出了稍顯輕鬆的微笑。
“我一直自認為沒有小孩子是我搞不定的呢,哈哈!這麼多年來,終於碰到了個我搞不定的小囡囡,嗨……有個叫羅欣欣的小女孩吵著要見你梁老師呢!”金老師的一番調侃中帶著一絲絲吃錯的味道,她指了指教室的一隅,發配道:“喏,那個小女孩就在那兒,還不肯睡覺。吵著要你梁老師哄哄她,你快去吧!”
“哦!好的,我馬上去。金老師辛苦了。”梁禕邊說邊走向教室。
教室裡的小朋友通通躺平了,陸續發出小型的鼾聲,唯有羅欣欣鶴立雞群般坐在她的小床上,憂心忡忡地四處張望。她迷離的目光在注視到梁禕身影的剎那,忽然變得炯炯有神起來。
梁禕走了過去,蹲在她的小床邊上,輕輕問:“怎麼了?聽說我們的羅欣欣小朋友不肯睡午覺是嗎?”
“Sey老師,你終於來了。我想告訴你……我的娃娃沒有要回來,”羅欣欣嚶嚶地說著,瞳孔中的晶瑩就噙在眼角邊,“我媽媽還說要把我也丟掉。”
“你媽媽為什麼會這麼講?”梁禕掃視了一下教室,見其他孩子都安穩酣睡著,便耐心追問道:“可以告訴老師嗎?媽媽為什麼會這麼講?”
羅欣欣懂事地朝梁禕勾勾手指,示意她湊近一點,她湊在她耳邊說:“因為老師你說要守住自己的東西沒有錯,那我就去和媽媽說想把妹妹帶走的娃娃要回來。我媽媽就說娃娃是她買的,她想給誰就給誰,還說我要是不乖就把我丟掉,房子是她買的,她有權利不讓我住。”
梁禕的心在一點一點的下沉,原來在這座童話世界般的象牙塔裡,還是存在不守規則的人出來“破壞秩序”嗎?
“那你是怎麼回覆媽媽的?”梁禕小心地問道。
“我不想被媽媽丟掉,所以我只能不提娃娃的事了。”羅欣欣撅起倔強的小嘴,“誰讓那個……確實是她的房子呢。我要是真的被丟掉了怎麼辦?會不會餓死啊……”
這不就是母女版本的鄒維和杜伶嗎?梁禕不知道為何心中會陡生出這個十分荒誕的比喻。為了證實這個比喻是恰當的,她接著問道:“欣欣,媽媽平時經常和你說類似的話嗎?”
“我媽媽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是我生的,你身上的一切都歸我管。她只要對我一不舒服,就會對我講這句話,說多了,我也知道她的意思。就像這條裙子,我一點都不喜歡,可是我媽媽覺得好看就硬要我穿上,不然她說就要我光著身子來幼兒園。”羅欣欣厭惡地將被子上她脫下的裙子扯過來又朝地上一扔。
沒錯,這就是母女版本的鄒維和杜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