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搖搖頭“我也希望他沒這麼蠢,可是有些時候,總要做最壞的打算。好在現在買軍火,還能趕上個底,之前鐵勒與阿爾比昂打過仗,雙方準備了不少軍火,但是戰爭結束後,都剩下了,總之先囤貨,有總比沒有好。”
京城,祖家街,端王府內。
今天端王府一如往日,大宴賓客,在外面開了席,前來吃酒的官員佔了二十幾桌。端王應承一陣,便轉到西花廳,那裡單設一席,專宴貴客。
這一桌都是旗人,以莊王承勳為首,其次是端王的兄長貝勒承瀅,再次是承漪的胞弟,輔國公承瀾,最後一人則是奉旨摘去頂戴,交部議罪的前山東巡撫毓賢。
他在任上搞出了劫車案不說,處理上,也極不光彩,甚至有勾結拳匪土匪,暗算朝廷命官之嫌。因為他的安排,差點引來普魯士人出兵侵佔整個山東十府,按著慈喜的意思,就是要重辦。
不想他進京之後,未受彈劾反受揄揚。樞臣中的剛烈,如今的清流首領,翰林院掌院徐同,都是視洋如仇之人。兩人既為轉圜開脫,言路上不敢陳其罪,而吏部又是徐同管理,對他的考評極佳,其在山東的罪過,也就不了了之,無人提及。非但未曾得咎,反倒成了端王的座上之賓。
乃至於一干寶石頂子的王公貝勒,把他看成殺洋英雄,欽佩有加。承漪以郡王之銜,未來天子的本生父之尊,本該禮絕百官。此時反倒是對毓賢禮讓有加,大為逢迎,大抵是覺得自己禮賢下士,不拘出身,正是一副君臣相得的好氣氛。
等到眾人團團坐定,毓賢道:“卑職看了電報,袁容庵當真膽大包天,竟然敢擅自領兵侵入直隸殺戮百姓,屠戮無辜,連那位趙老祝都給擒了去,這簡直就是漢奸!今國勢日墮,由於民志未伸。洋人可以任意干涉我國朝政,肆意敗壞我國風俗,而我國只能聽之任之。好不容易出來些高人,帶著百姓殺洋人,本該大加扶持的,反倒是進行殺戮。這便是自剪羽翼,實在是讓親者痛,而令仇者快!”
“沒錯,我也看袁慰亭是漢奸!”承瀾道:“他不單擅自帶兵出省境殺人,連二哥的大令,他都沒理會,竟然給封回來了。說是二哥的令,被人盜去招搖撞騙,今殺歹人繳還令箭,保全王爺體面!他大爺的,這是拿咱當了猴耍了。”
承漪哼了一聲“袁慰亭!這筆帳我先記著,他現在簾眷未衰,又有老慶和蓮花六郎給他撐腰,咱動不了他。上本彈劾,也是筆墨官司,拿他沒辦法。這事擱著他的放著我的,等到時機一到,就新帳老帳一起算。”
莊親王承勳,於神拳之說,本深信不疑,可聽說趙老祝被擒,就又有些疑惑。“佐臣,你說那幫神拳,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要說他們是真的,怎麼會被袁慰亭殺了那麼多人,連那趙老祝都被抓了?”
毓賢自知,這幹人的氣只宜鼓不宜洩,何況自己現在還是待罪之身,所倚仗著,便是這乾親王貴戚的迴護。一旦讓他們失望,自己大禍立至,連忙道:
“王爺,卑職可以作保,那法術神通,都是真的。我在山東親眼得見,刀槍不入,槍炮不傷其身,神兵神將,六丁六甲,都能請來。當初他們打教堂時,只一念咒,就有天火下來,把洋教堂燒個乾淨,您能說這不是神術?”
承勳道:“如果是這麼說,可是那趙老祝,又是怎麼被拿的?”
“這便是漢奸可恨之處了。這神道最講的是一口氣,氣如果足,法術就靈驗,一洩了氣,法術威力就不足,神仙也請不上身。袁容庵帶著兵殺拳民,這是自己人殺自己人,拳民們寒了心,功夫就散了,神就上不了身。只要您把趙老祝保出來,讓他在王府裡設壇,我保證,神通立刻就靈驗。”
承漪點點頭“這話說的在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法術神通,總不能不信。至於說失手被擒,人有失手馬有亂蹄,這都再所難免。我府上的楊師傅,能讓鳥飛不出手去,這不也是神通麼?”
有他這麼一說,其他人就無疑慮,只是看他不提保人之事,毓賢就知事絕難成,就不再多口。只聽承漪又道:“直隸地方上有訊息,拳民並沒有被殺光,有一部分人,在直隸的鄉下教拳傳法。這是好事,民心還是在咱們這邊的。這些義民,斷不能再有損傷。只要他們在直隸可以露幾手神通,我就把他們請到京裡來,殺光東郊民巷那些洋鬼子!”
承瀾道:“沒錯!這天底下頂屬洋人最壞,不但干涉著咱的朝政,還回護著瀛臺那個二毛子,他們就是那二毛子的羽翼!先剷除了洋人,那二毛子也就沒了威風了。”
毓賢心知此事牽扯宮禁儲位,人臣不能議,絕口不接此話。只是對承漪扶植拳民的事,大表贊同,並請著要緊製作扶金滅洋的大旗發下去,只要這旗一立,地方官多大的膽子,也不敢發兵攻殺,且有了這旗做陣眼,也就沒有布不成的大陣。
承漪道:“放心,這事我已經去辦了,一半天內,包準讓直隸遍地,到處是這扶金滅洋旗。佐臣,你是個能辦事的人,且有忠心,有膽量,不怕洋人。比那曾文正、章合肥都要強。三個月之內,我保你還當巡撫!”
一席酒宴,賓主盡歡,新年方過,便有上諭下發,毓賢改任山西巡撫,原山西巡撫則改任貴州巡撫。也就在這個新年裡,直隸省內,自保定而至津門,村鎮鄉間,鑼鼓喧囂,刀槍耀眼,一面面扶金滅洋的大旗,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迎風招展。伴隨著刺骨的冷風,和滿天的風雪,大金國,走進了新的一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