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桃李芬芳,春夏之交的德州,已是一片熱鬧喧騰的景象。車站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碼頭上,堆積著如山的貨物,等著裝船啟運。
隨著直隸飛虎團興,洋人不好立足。等到從各國的領事館或是其他途徑得知,山東此時尚是一片淨土的訊息後,便全都向山東涌來。德州位於要衝,洋人來往眾多,百姓也早就見怪不怪,不管是金髮碧眼,還是通體黝黑如同煤炭,總歸買東西給錢,其他與自己沒有相干。
車站裡,一對年輕的夫婦提著沉重的旅行箱剛剛走出,就有幾個半大孩子衝過來,要奪他們的箱子。男主人警惕地揮舞著手杖作為恐嚇,那幾個孩子只好用半生不熟的阿爾比昂文說道:“箱子……我們……我們幫你……十個大子兒……”
連說帶比畫半天,兩人才知道來的不是強盜,而是收費的力工,男主人付了錢,挽著妻子的胳膊,警覺的跟在幾個孩子身後。在保定鄉下,他們是著實見過飛虎團搶東西殺人的,當時如果不是因為男主人身上有一支手槍,他們兩個也未必能逃的掉。
德州是大城市,聽說沒有拳民,想來總不敢白天殺人,但是即使是在自己的國家裡,車站依舊難免遇到小偷,誰知道這幾個孩子會不會趁機偷走自己的東西。
車站上,巡邏計程車兵走了過來,也用同樣蹩腳的阿爾比昂文問道:“有什麼需要幫助?”
等到男主人好不明白說明白孩子的事後,那名士兵摸摸腦袋,只好費力的解釋“他們……他們是官府批准的……力工……出了問題……我們負責。”
等來到車站口,一個孩子飛快的跑出去,不多時,就叫來兩輛人力車,幾個孩子把旅行箱,都舉到了車上,隨後便跑到車站裡繼續等新的生意。男主人的華語說的比幾個孩子的阿爾比昂語還糟糕,車伕跟他們掰扯了半天,也不得要領。這當口,一個矮小精悍的男子忽然走過來,為兩邊擔任翻譯。
等到通報之後,男主人才知,這個好心人,是一個名叫板西八郎的扶桑人。兩下雖然沒有往來,但是看他如此熱心,兼能當翻譯,便請他同行,帶自己前往目的地。
人力車出了車站,沒跑多遠,就見一支數百人的隊伍身穿號衣,身後揹著快槍,排著隊伍跑過來。邊跑邊有軍官在大聲吆喝“丸吐丸,丸吐丸!”
“這是?金國的軍隊?”男主人看了一眼這些士兵,見他們的精神面貌普遍不錯,營養相對也還好,面帶紅光的居多,與自己在保定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站在那裡就要打盹的官軍完全不同。如果不是看旗幟,沒辦法相信,這兩支部隊屬於一個國家。
板西點點頭“這是武衛右軍先鋒隊,有一個炮兵標駐在這裡。去年的時候,大戰森羅殿,活捉趙老祝的,就是這支部隊。從過年到現在,他們天天練兵,他們的訓練方法和手段,與泰西的部隊很像,連口令,都是阿爾比昂語。或者說,他們是一支穿著金兵制服的泰西部隊。”
兩夫妻點點頭,等到士兵過去,人力車就來到了大路上,女主人看著道路兩邊,隨即發出了一聲驚呼,“艾迪,我真的沒辦法相信,這居然是金國的街道。你看看,我幾乎以為現在自己在巴黎。這裡居然看不到任何的奮便,也沒有人朝路上傾倒那些東西。空氣裡,聞不到令人作嘔的臭味,即使是在這個國家的都城,這都是不可想象的。”
板西八郎一笑“這就是炮標的趙大人的功勞了。他這幾個月的光景,在德州立了規矩,路上禁止大小解,違者處以罰款,還可能有去充苦役。現在德州知州,是山東巡撫的族兄袁慰敦,對趙標統的要求言聽計從,衙門裡也配合監督,不管是誰全都罰款。一開始有人違反了規定,等到罰了款,甚至是吃了鞭子之後,就都開始學會遵守秩序。再說,那位冠侯閣下在街上修了不少廁所,方便也有地方,路上也就乾淨了。”
說到這裡,板西又介紹道“除了這個規定外,德州設立了培訓機構,專門教授百姓阿爾比昂語,讓他們能夠為各國公民服務。又設立衛生所、教授公共防疫知識、疏通下水道,如果按照這樣發展,德州不久之後,將成為一座遠超都城的國際化城市。”
男主人笑了笑“我必須糾正板西先生的一個錯誤,即使是現在,這裡依舊是一座遠超京城的國際化都市。至少我現在,不用擔心遇到紅色頭巾,也不用隨時用手握住手槍。”
“艾迪先生,您可以放心的把槍鎖在保險櫃裡。山東,禁止練拳設廠。雖然金國朝廷下了旨,說他們是義民,並允許其辦團練。可是禁拳令,在山東始終沒作廢,誰敢設壇練拳,立殺無赦。為了練拳的原因,幾十個村子被剷平,人頭掛在城牆上,好象天上的星星一樣多。不光是練拳,德州這裡抓強盜、抓盜賊抓的也很厲害,治安的水平,恐怕比一部分泰西城市更高。”
女主人聽的入了神,忽然對自己的丈夫說道:“艾迪,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到威海去經營自己的工廠,在這裡,也一樣可以。”
“凱西,你說的正是我所想的,等咱們安頓下來之後,我會去拜訪一下這位趙大人,看看和他有沒有什麼好談。”
此時的趙冠侯,正陪著十格格在德州的千佛塔上轉悠,四美同堂,土洋畢至,聽上去自然無限美好,可是維繫四人間的平衡,儘量做到皆大歡喜,卻是件極難做到的事情。饒是趙冠侯手段高明,但也只善於四地偷吃,打一個時間差。現在四個女人在一起,很多手段及花言巧語無從施展,讓他也大覺為難。
好在蘇寒芝是四人中最有立場發火吃醋的,偏又因為自己的暗疾而把所有的不快壓在心裡,表面上看,始終是溫馴謙和,事事禮讓,另外三人,也就不至於大鬧起來。這個年整體上過的還算幸福,只是他四美聯床的野望,終究還是沒能實現。
四人中,蘇寒芝對他沒有要求,只講奉獻不求回報。孫美瑤藉著練兵的機會,有的是時間獨處,簡森夫人亦是可以藉口考察商務,或是軍事領域合作之類的話題,拉著他一走幾天。只有十格格身份高貴,在她這裡就得用心伺候。
她避禍出京,本就有些敏感,要是讓她覺得自己再受冷遇,或是受人憐憫,以她的脾性,說不定真的一走了之。是以趙冠侯在她這用心最多,變著法子討她歡喜,毓卿亦是個極聰明的女子,又何嘗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