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仍舊昏迷不醒,眉頭上皺起的“川”字像烙印一樣,無法消解,他的後腦在枕上,左右胡亂地磨,不知他渾渾噩噩,究竟在夢裡看見了什麼。
終歸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
就這樣又熬了大半日,葉采薇的精氣熬到枯竭,終於支撐不住,暈倒在了葉琛的床前。
彼時容津岸剛剛進房,心跳漏了半拍。
大步流星上去,趕緊將她抱了起來。
在等待禦醫過來診病的時候,問鸝一把跪在床前,斷斷續續哭訴:
“其實、其實姑娘她死也不肯告訴大人,也不準我們告訴大人……姑娘她,她從懷上琛哥兒的時候起,吃的苦受的罪,哪裡說得完……”
容津岸的心一沉再沉,沉落不盡,他的喉嚨是幹涸萬年的土地,澀得快要發不出聲音來:
“說,所有的事,都要明明白白告訴我。”
問鸝哭得厲害:
“女子十月懷胎,哪有不辛苦的?是在七爺和七奶奶成親之後不久,幾個郎中大夫來都確診她有孕,他們見姑娘是一個人,還不止一次問過姑娘是否要留下這個孩子,姑娘沒有猶豫,堅持把他健康地生下來。”
“那時候,姑娘正開始準備寫她的書,懷胎之後她的口味大變,原來喜歡的根本吃不下,聞到什麼都想吐,但為了有力氣寫她的書,無論再惡心再難受,她都會勉強吃下去……”
“她整夜整夜失眠,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後來雙腿浮腫得太厲害,一按一個窩,一按一個窩……但,她不想讓奴婢和見雁擔心,也為了讓我們夜裡睡得踏實,她即使半夜被抽筋疼醒了,也強撐著,不可能叫我們……”
“每一天,她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過。”
“臨盆那天,她都還在堅持伏案寫作,肚子開始疼她只是忍著,直到疼得實在受不了了,幾乎暈厥過去,才被我們發現,抬到了産床上去……”
“她是一直一直都在疼,渾身就沒有不疼的地方,整整一夜,她叫得喉嚨都啞了,連聲音都快要發不出……”
“但,一整個晚上,琛哥兒還是生不下來,穩婆說琛哥兒的頭太大,姑娘又沒了力氣,很有可能母子都保不住……”
“姑娘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床上簡直不能看,奴婢覺得,她的血都快要流幹了……奴婢和見雁也沒有別的什麼辦法,幹著急,就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給她鼓勵,不停跟她說話,讓她千萬不能睡過去……”
“好在姑娘堅強得要命,她心裡還念著琛哥兒,整整一天一夜,就用她吊著的那口氣,終於把琛哥兒平安生了下來。”
“琛哥兒好像知道他娘懷他生他有多難,從生下來就很乖很懂事。姑娘醒過來後,見雁把琛哥兒包在襁褓裡帶過去,姑娘見到他,第一眼就笑了。”
“然後,姑娘給他起了個表字叫‘容安’,琛哥兒的大名,是她後來才起的。”
梅若雪在東流上船之後,原本打算直接走水路直達京城,卻因為意外在船上偶遇了赴應天參加秋闈重試的佟歸鶴,決定暫且先在應天待上幾日。
漫漫的船程,潮起潮落,江色變幻,他們聊過幾次。
初遇的機緣在佟歸鶴偶然撞見了梅若雪趴在船舷上嘔吐不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