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聚德軒樓下的街道裡巷皆擺滿了賣貨的攤鋪,吆喝聲傳到了樓上,榮茵伸長頸子往窗外探,想看看都賣的什麼,卻因離得遠看不清楚。
陸聽瀾夾了塊櫻桃肉放到她碗裡:“別看了,菜冷了就不好吃了,等吃完我領你四處走走。”拿起酒壺給她也倒了盞,“這酒叫桃花醉,是採春日裡盛開的桃花所釀造,入口甘甜,不醉人,你也吃些暖暖身子。”
酒一倒出,榮茵就聞到了淡淡的桃花香味,酒色粉嫩如花瓣,看著就喜歡。她端起酒杯淺淺嘗了口,確實不辣嗓子,然後一飲而盡,笑吟吟地看著他。
陸聽瀾笑著又替她滿上:“只能喝三杯,你酒量不好。”
聚德軒正到了一天之中最熱鬧的時候,有伶人在彈琴唱曲,雜著喝酒劃拳高談闊論的聲音,榮茵跟隨陸聽瀾下樓,走到二樓拐角處,正有一群人吆五喝六地往上走來,兩幫人撞了個正著。
“大人,這麼巧,您也是來吃飯的?”
榮茵循聲望去,說話的人正是自己的哥哥榮清,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她心裡一喜,剛要開口叫人,笑容就僵在臉上,榮清後面站了四五個年輕的官員,齊天揚赫然在列。
陸聽瀾的眼神不著痕跡地掃過榮茵,朝著榮清點了點頭。
幾位年輕的官員是榮清這陣子才結交的,他們都是靠著祖上的蔭庇才做了官,原就想透過榮清巴結上鎮國公府,今日有幸遇見,激動地紛紛拱手行禮,有人還小聲地對榮清道:“你是陸閣老的舅兄,理應邀他同我們一道吃酒才是。”
自從榮茵嫁給了陸聽瀾,榮清走哪兒都被人追捧,雖早有些飄飄然,但面對陸聽瀾時還是難免緊張,他將目光移向榮茵,笑著道:“妹妹也在,許久沒見了,阿兄有些話想對你說,你與大人同我們一起坐坐?”
想到榮清做的那些事,再看他身後幾人紈絝的模樣,榮茵不願陸聽瀾與他牽扯太深,回道:“我與七爺還要趕回去給太夫人請安,就不坐了,改日我回府再聽哥哥詳說。”
榮清愀然變色,沒成想榮茵會不給他面子,一時之間有些掛不住臉,又礙於陸聽瀾在場不好發作,隱忍著怒氣:“那就不耽誤你們了,大人慢走。”
榮茵走下樓梯,想到什麼回頭看了眼,齊天揚還站在原地,見她看過來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榮茵還未點頭回應,就感覺拉著自己的大手緊了緊,她收回視線,聽到陸聽瀾冷淡的聲音:“下樓梯要專心。”
她沒注意到,陸聽瀾的眼神已經沉了下來。
街市上人潮湧動,賣各種小玩意兒的鋪子很多,都是些奇巧吸引人眼光的。一路走過,商販見榮茵和陸聽瀾衣著講究,便取出藏在箱子裡的精美玩意兒向兩人介紹,價錢自然也比擺在外頭的高得多。榮茵此時全然沒了吃飯時想逛街的心情,漠然地搖頭拒絕,她還在想方才齊天揚點頭的意思,應是告訴她一切進展都還順利吧。
一條街走到底,什麼都沒買下。榮茵動了動走得痠疼的腳,意識到陸聽瀾一直都沒有說話,以為他也累著了,歉然地道:“七爺,您累了吧,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好了,沒有什麼可逛的。”
街道旁紅燈籠發出昏暗的光,照在榮茵一側的臉上,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陸聽瀾眼眸深邃地盯著她,心情複雜,榮茵自從遇見齊天揚後就整個人都不對勁。
他實在覺得諷刺,她在想什麼呢,這麼魂不守舍。親眼所見,他卻還要說服自己相信她。
陳沖趕著馬車撿了安靜的道兒走,偶爾路過一間亮著燈的鋪子,車廂裡忽明忽暗。陸聽瀾攬著榮茵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車軲轆不時碾過青石板路面的小坑,車身就跟著晃動,榮茵暗忖這些時日自己長胖了些,恐壓得他腿疼,嘗試著起身坐到一旁,卻被他制住,有些惱怒地問:“去哪兒?”
榮茵聽出他聲音裡的不對,奇怪地回頭看他,才發現他臉色十分難看,嘴角緊抿,似剋制又似忍耐,她從未見過。“……七爺,我是不是耽誤您的事了?下次您讓我自己來就是,唔!”
讓她自己來?讓她來私會舊情人麼!陸聽瀾驟然將她樓緊,兇狠地親吻她的臉頰、紅唇和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