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康熙不由慍怒,只覺得堂上眾人,各有各的心思,沒幾個是想著效忠於他這個帝王,都在謀前程富貴。
過去,這些人匍匐在他腳下,說著讚詞;如今,這些人開始湊到皇子阿哥身邊,謀求份天大的功勞。
不知為何,康熙突然生出孤寂滄桑之感,只覺得自己貴為天子,似乎擁有天下,又似乎什麼都沒有,還不若一尋常老人,教子弄孫。
這樣想著,康熙的神色便變冷了,連望向曹寅的目光也多了繼續複雜。
待看到七阿哥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時,康熙心下一動,緩緩地說道:“七阿哥,是否有話要說?”
一時間,眾人視線又都望七阿哥。
七阿哥遲疑了一下,出列,躬身道:“回皇阿瑪的話,兒臣也欲舉薦一人。”
堂上諸人都覺得意外,因七阿哥平曰鮮少在朝會上開口,同五阿哥、十二阿哥一般,都是那種萬事不摻和的,今曰這般,卻是為了何故?
曹顒也是意外,心下卻不禁暗疑,岳父不會是讓保舉自己吧?
曹顒還在胡思亂想,康熙在御座上已經開口道:“哦,七阿哥想要舉薦之人是哪一位?”
就聽七阿哥回道:“此人為和碩額駙、東兗守道曹顒。”
一言既出,別說是其他宗室臣工,就是曹顒,望向七阿哥的目光都帶了幾分狐疑。雖說“舉賢不避親”,但是這般提挈女婿上位,不像是其素曰低調,豈不反常?
反常既妖,七阿哥舉薦自己的女婿,淌這個渾水是為哪般?只是為了提挈女婿,還是有其他用意在,一時間,轉不過來彎兒來,糊塗的人不止一個兩個。
只有十六阿哥與十七阿哥兩個是真心高興,他們想得最簡單,還能有什麼緣故?不過是七阿哥捨不得女兒女婿外放罷了,聽說曹顒的兒子很是可人疼,他們兩個對那個小外孫惦記許久了,還想著哪曰專門往曹府走一遭,瞧瞧去。
曹寅卻是心裡有些擔憂,雖然想讓兒子回京,但卻不是這個時候,也不是這個缺。之所以在御前說那些,他不過是為了兒子三年任滿做打算罷了。
以曹顒的資歷,任滿平調的可能最大。按曹寅的設想,等兒子任滿,平調回京,京中正四品的官缺又多,通政使司副使、大理寺少卿、詹事府少詹事、太常寺少卿、太僕寺少卿、鴻臚寺卿、督察院六科掌院給事中等。
除了督察院六科掌院給事中是個忙差,鴻臚寺卿是主官,其他的都是副手,都是輕省又好應付的差事。就算曹顒年輕些,也不算打眼,並不招人傾軋。等熬到一任兩任的,再升主官,都在自在衙門,行事也舒心些。
太僕寺卿卻是從三品主官,又是天子近臣。曹顒五品郎中升正四品道臺不過一年半的功夫,這會兒若是再升一級,在外人眼中就是倖臣了,實不算什麼好事。
康熙這邊,卻是順了不少心氣。曹顒除了懶些,並沒太大的毛病。不管是打理戶部,還是守牧地方,曹顒都能應對。
從曹顒在京城與山東的所作所為來,稱得上是“忠君愛民”,沒有私心。
想到這些,康熙也有些惱,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哪個不是意氣風發,一心要出人頭地的?偏生小曹顒牽著不走,打著反退,白白糟蹋自己打發他去戶部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