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擺擺手,請他坐了,方道:“天成,這是去過慶豐衚衕了?”
“嗯。”馬俊揉揉眉心,道:“這姑娘雖不肖母,卻酷似崔府丞太太,當是崔氏之女。”
“既是故人之女,天成到底怎麼想的?”曹顒看出他煩心,問道。
馬俊攤攤手,道:“哪輪到我想?那姑娘看見我,便開始嚎啕大哭,直哭得昏厥過去……這些年,她確實狠吃了一番苦頭……若不是有尋父的念頭支撐著,怕是她早已熬不過去……”
對於這個結果,曹顒並不意外。
在永慶、馬俊幾位少年相交的好友中,心腸最軟的就是馬俊。
若不是他是家中獨子,被父母攔著,早就棄文從醫。
“那也不好這麼含糊下去,即便你要照拂她,也總是要說清楚才好。”曹顒道。
馬俊點點頭,道:“我也這樣想的,打算使個人去湖南一趟。我記得清楚,當初崔氏那兩個親戚是要帶她往湘潭去的,既是嫁人生女,總能打探些什麼出來。只要找到窕孃的親族,她也就不會誤會我就是她生父,後半生也有了依靠。”
曹顒擺擺手,道:“若是去湘潭打探訊息,到不必專程使人去,趙同前些曰子升了衡陽府通判。衡陽同湘潭挨著,我去信讓他使人打聽一聲就是。”
馬俊聞言,連忙道謝,而後道:“不管能不能找到窕孃親族,她都要在京裡待上些曰子,不好一隻勞煩郡主那邊。我家也有一處空著的宅子,只是在南城,又閒了太多年,要收拾幾曰才能住人,等過幾曰收拾完,我再使人接人。”
曹顒沒有異議,接下來馬俊卻是掏出幾張銀票,要補給曹顒。
曹顒見狀,忙道:“別給我來這套,這就沒意思了。”
馬俊聽了,便不勉強,只道:“雖說窕娘不是我的閨女,可孚若種種安排,盡顯對我維護之情,我生受了。”
難得他過來,又是用晚飯的時候,曹顒自留要留客。
馬俊因有心事,想要同曹顒傾訴一二,便也不著急走。
三九嚴寒,曹顒倒是真有些想吃酒了,便使人回梧桐苑要了酒菜。
熱騰騰地酸菜羊肉鍋子,溫好的桂花白,使得人食慾大開。
馬俊卻是一盅接著一盅吃起了酒,曹顒見狀,很是不厚道地猜測,莫非他真同崔氏有什麼不成,否則怎麼會苦惱至此。
對於他們來說,一個叫自己“父親”的姑娘出現,是算麻煩事。可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是在有心人將訊息張揚開的時候,像現下這般,窕娘已經在他們手中,當沒什麼可擔心的。
果然,酒過三巡,馬俊忍不住說起舊事:“說起來,崔家問罪,還是父親的手筆。當年為著親事不成的緣故,兩家交惡,崔家不甘心,在巡撫衙門又有靠山,便想要算計父親。父親得了訊息,先下手為強,才有了崔家的問罪……”說到最後,馬俊已是漲紅了臉,道:“誰又比誰乾淨多少……”
曹顒還是頭一回聽到此事內幕,突然有些明白馬俊因何不安了。
江寧本是富庶之地,馬俊之父在江寧知府上做足兩任六年,可見是不簡單的。若不是上下疏通得明白,即便是靠著在朝為侍郎的兄長,也未必能在複雜的江南官場立足。
崔家的下場固然自作自受,也有馬家推波助瀾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