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肅放下手中的酒杯,對於這些責問,他早已是想好了應對的言辭“蜀地久不上貢,蓋因米賊張魯割據漢中,斷絕穀道多年,加之李傕、郭汜作亂,蜀地使者不得覲見天子,何得上貢方物。”
“至於故益州牧造作輿車一事。”張肅語氣轉為低落了起來“故益州牧造作輿車,乃是為了從賊寇手中解救天子、奉迎天子大駕入蜀所造,是為天子所造,非為己也,只奈何故益州牧胸懷大志,卻是二子受戮、中途殞命,致使李傕、郭汜造逆多年,日月為烏雲所蔽。”
言說到了這裡,張肅的語氣轉向振作“今者我主繼承故益州牧之遺志,克定米賊,蕩定關中,梟首李傕、郭汜二賊,使故益州牧於九泉之下得以安息,由此可見故益州牧和我主之忠良也。”
“不知程君還有何惑事,我當一以解之。”張肅一副向我開炮的模樣,言語雖是平淡,可言辭卻是十分的犀利。
“原是如此,朝廷有故益州牧、大司馬充作外藩,真是一件幸事也。”程昱表面服順,但語氣中多少有一二點不善。
這時曹操接過話頭,他順著張肅的自誇道“大司馬劉季玉如此忠良,又為朝廷安集關中,誅殺李傕、郭汜這兩個國賊,真可謂是功蓋寰宇,天下無人可企及也。”
“是故朝廷清議,大司馬劉季玉這般的大功,非王爵不足以封賞,議以封為‘蜀王’,以示朝廷的公正和恩賞。”
曹操話裡話外說是朝廷議論,但他的語氣卻是十分的確定,已然是一副朝廷已經決定了,就由劉季玉當任蜀王的措辭。
這便是漢家大將軍,總覽朝廷,政由己出。
‘捧殺?’張肅在聽到‘蜀王’的封賞時,他第一時間並不是為之欣喜,而是瞬間啟用了防禦的態勢,一眼窺破了面前的大將軍曹操的真實意圖。
雖說他的明公劉璋,不管是當前的實力,還是目前的威望,以及為朝廷立下的功勳,都當得起一個王爵的賞賜,但王爵畢竟不同於列侯,一旦受封王爵,勢必引來天下諸侯的鷹視狼顧。
所謂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在天下諸侯皆為列侯、臣子的時候,他的明公劉璋猝然登上王爵的位置,諸侯們自是一個個都不情願,也必然會對劉璋生出忌憚的心思來,這對劉璋的大業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張肅面色淡然,不悲不喜,他只依禮謙遜了一句“王爵之賞太過清貴,我主實是不能擔之,我當上稟天子,勸諫一二,還望大將軍也為之說項。”
客套話是這麼說的,但張肅知道,授予劉璋‘蜀王’一事,肯定是出自面前這位曹大將軍的手筆,這位曹大將軍把控朝廷,恩威自出,實是方便的緊。
‘有定力。’見到張肅沒有失色,列席的郭嘉於心底讚了一聲,逢著平常使者,聽到王爵的的恩賞,說不得就面露喜色,再謙言一二,而張肅卻是無有風波的謙遜了一句,可見張肅是窺破了‘蜀王’的陷阱。
有如此的臣子,那位大司馬劉季玉想必也會推辭朝廷授予的‘蜀王’一職,不使自身成為天下諸侯的眾矢之的。
只可惜,郭嘉眉眼一彎,露出狡黠的笑意,他所出的這條‘捧殺’的計策,不管大司馬劉季玉接不接受,都將引來宇內群雄的忌憚,而且說不得,天子那裡也會擔憂起他這位行事彷彿高皇帝的同宗。
天使一出,攜帶王爵之賞往關中一去,他的這條計策就成了。
此陽謀也。
“大司馬功蓋寰宇,為國討賊,王爵之賞,理當受賜。”曹操對張肅所言,讓他勸諫天子的話置若罔聞,他只是咬死了‘王爵’的賞賜。
處於天下之中,四境之內皆是敵手的曹操,處境不可謂不難,北有鷹揚河朔的袁紹,南有虎踞江漢的劉表,西有騰雲起霧、有似真龍的劉璋,東有路中悍鬼袁公路,以及反覆無常的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