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速度,比不得快馬追擊,雖然趙冠侯是夜眼,可是他趕車的技術並不算好,加上馬的視力受影響,馬車更不敢跑的太快。
遠處馬蹄聲和呼喝聲越來越清晰,時間不長,又有一聲槍響傳過來。沈金英的心猛的一揪。怎麼這麼倒黴,幾路分兵,還是被人追上了?
這個趙冠侯是自己人,那些端王府的人卻難說的很,自己落在他們手裡,怕是難免受辱。她一方面求著滿天神佛保佑,不要被追上,另一方面,又自貼身處摸出了一柄匕首,緊緊對著胸膛。她雖然不是什麼貞潔烈婦,但陪侍的也是王孫公子,富商巨賈,幾曾陪過下里巴人?斷不能受辱在一群王府的打手手裡,尤其是不能在這個時候。
趙冠侯卻是絲毫沒有緊張,一邊趕車,一邊與沈金英說著話“夫人別怕,追來的人不多。聽馬蹄聲不超過五個人。幾路分兵的好處,不在於把人甩開,而在於分薄兵力。武勝新隊雖然兵多,但是端王也不敢派大兵來追我,那就是染指兵權,取死之道。單單這幾個人還不在我的眼裡,我把車停下,您別亂動。等到我處理完事情,咱們再走不晚。”
感覺車速漸漸慢下來,沈金英急道:“不能停!後有追兵,怎麼可以停車。你扶我上馬,咱們騎著馬走。”
“沒用,南船北馬,您的騎術肯定比不上王府的教師,騎什麼也跑不過他們。所以,還是先料理了人再說。”趙冠侯一拉韁繩,馬車已經停住了步子,韁繩被他栓在了路旁的樹上。掀起車簾,將一隻手槍放進去“夫人,這槍裡已經壓好了子彈,若是別人來掀簾子,便扣扳機。”
見她緊握匕首的樣子,趙冠侯一笑,沈金英只覺得手腕一麻,匕首已經落到趙冠侯手中。“這種危險的東西,還是給我保管吧,否則夫人容易傷著自己,要護身,還是洋槍比較好。”
沈金英顫抖著抓過手槍,她以前摸過手槍,但不過是作為戲謔之物,不曾真的想過有朝一日會持槍傷人。雙手握緊槍柄,槍口時而對準車門,時而對準自己,不知待會人來,是該傷人,還是該對準自己一了百了。
寂靜的夜晚,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嚇的沈金英手一抖,槍差點落地。她善於迎來送往,待人接物,乃至閨房之內亦有手段,可是這撕殺戰陣,便不是其所長。只一聽槍聲,就有些害怕。冷風又把慘叫聲,透過車簾送了進來,接著又是一聲聲槍響,人喊聲還有馬匹的哀鳴聲。
她雖然看不到勝負,但是可以分析出,有聲音,就說明趙冠侯還活著,這就是極好的事情。
可是這聲音持續的時間不長,就漸漸消失了,只有馬蹄聲向這邊由遠而近,她的心再次縮成了一團。
馬蹄聲?趙冠侯方才並沒有騎馬,那也就是說,他終究還是……
一想到稍後可能發生的事情,沈金英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槍費力的舉起來,對準了那道車簾。一層布簾不可能擋住人,一支槍也救不了自己。她只希望在自己自殺之前,可以打死一個人,這樣至少可以死的有價值
她腦海裡又閃現出袁慰亭的臉,負心人,你對不起我,我卻要對的起你,不能讓那些豬狗不如的下人作踐我。我們下世再見了。
就在此時,車簾被掀開了,隨即槍聲響起。
馬車沐浴在月光中,以平穩的速度前進,趙冠侯與沈金英卻並沒有在車上。方才的戰鬥裡,他繳獲了三匹馬,藏到林子裡,躲過這一波追兵,等到天亮上了馬再走就是了。想追車的,就由著他們去追,最後也註定什麼都找不到。
沈金英的家當,已經被趙冠侯搬到樹林裡,看著他忙的頭上見了汗,沈金英也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方才我以為是那些人,結果就放槍了。我該先看看人的,可是我太害怕了……”
幸虧她從來沒使過槍,拿慣了毛筆的手,拿不得手槍,彈慣了琵琶的手指,也不適合扣動槍機。雖然打響了槍,但是後坐力卻是她從沒想過的事,槍口直接朝天,一槍打破了馬車的蓬頂,倒是沒能傷人。
饒是如此,亦是大為不該。眼前這人並不是簡單的戈什哈,而是十格格的相好,若真是傷了他,自己可該怎麼向十格格交代。加上森林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時不時有不明的動物發出叫聲,讓沈金英更為恐懼,越發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才是自己的保護神。她心裡忽然想起了三國演義裡的千里走單騎,大抵那位神勇絕倫的關夫子,保護皇嫂過關斬將時,便是這般模樣吧。
趙冠侯無所謂的笑了笑“夫人不必自責,萬事都有第一次,緊張是難免的。犯錯誤也很正常。其實即使您的手不抖,想打中我也很難。我躲起來很快的,像您這種第一次使槍的人,輕易打不中我。”
他邊說邊檢查著自己的戰利品,五支時下最為先進的米尼步槍,以及數十發米尼彈。這種槍可以遠距離殺人,自己又佔據了地利,即使真被追兵發現,憑藉步槍和地形,自己都能殺的他們落花流水。
見他嫻熟的裝填彈藥,沒有絲毫其他的意思,沈金英放了心,有這麼個勇士在,自己就什麼都不怕了。她挪動了一下身子,坐的離趙冠侯近了些,開始問了他兩句閒話。
“多大了,成家了沒有?”
可是話沒說兩句,趙冠侯忽然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按在了地上,沈金英只當他起了歹意,意圖施暴,正自驚恐之間,只聽趙冠侯小聲道:“追兵過來了,別出聲。”
被槍聲驚動來的馬隊,人數並不多,一邊奔跑,一邊還能聽到喝罵聲。“五個人追一個人,怎麼還被人料理了。這都是幹什麼吃的,連槍都被剿了,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