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聲,驚天動地。過年的時候,到處都是鞭炮聲,這一帶,就只有趙家這裡是陣陣僧道番尼的頌經聲以及各種樂器的合奏聲。雖然不能停靈四十九天,但是十四天,總是要湊夠的。
趙冠侯白天應酬了一天,等到了深夜,終究熬不住,歪頭睡了下去。蘇寒芝悄悄的來到內宅,坐在丈夫身邊,心裡越發的不安,總覺得,自己虧欠他的越來越多。
那位簡森夫人來的很頻繁,還送上了一萬佛郎的支票,那差不多就是將近三千兩銀子,這可以看做大手筆了。尤其這次的喪事上,為了排場,開支巨大,這筆銀子算是幫了大忙。
可是看著她沒事總在自己丈夫身邊轉來轉去,蘇寒芝心裡,難免是有些傷感的。由於兩人之間有商業往來,怕是有要事商談,於這種事上,不敢幹涉,只能默默的看著兩人,用自己聽不懂的卡佩語交談。
號稱賽二爺的賽金花於應酬人情上很是來得,客人們被應付的很好,大家也願意與她說話。按說能有這麼個人物打理喪事,是主家的福分。可是她看趙冠侯的眼神,加上那一聲聲兄弟,簡直媚到了骨頭裡,便是蘇寒芝再木訥,也能明白這情義絕對不是什麼結拜姐弟。
終於到了出殯的日子,整個喪事算是劃上了句號,出殯的排場,算是津門第一等的,便是那些名門巨賈,卻也不過如此。當然,所費的銀錢,也是令人咋舌。蘇家是貧寒出身,並沒有所謂的祖墳,好在孟家出面,幫他們買了一塊地,而這又是一筆款。
等到次日天明,趙冠侯終於坐下來算帳時,蘇寒芝很有些愧疚的看著他“冠侯,這回把咱家的老底,都快掏空了。都是……你都是為了我……”
趙冠侯放下算盤,輕輕的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說的什麼話,我當初在小鞋坊,家無隔夜之糧,你也沒嫌棄過我。現在再怎麼難,難道會比那時候難麼?總歸是花錢解心疼,只要你心裡舒服,花多少也沒關係。再說,等你出了孝,就能把書稿拿到報社去,還是有收入的。”
“可那點錢,連下人的開支都不夠,要不然我們把下人都辭退了,再把房子賣了,還搬回去住。”]
“別傻了,那樣很丟人的。那幫人,還不得笑話死你,再說,我們的生計,還沒艱難到那地步。我們手裡不是有幾幅字畫麼,把它們賣了,就足夠了。我已經託了簡森夫人,把畫送到香港的拍賣行去,看看能賣多少。我雖然不是很懂,但是元豐當向來收當謹慎,不會隨便的收假物件。再說,裡面至少有一幅,是前宋皇室南渡之前的手筆,很值錢的。我等過幾天,還要和簡森夫人談一筆大生意,大頭幫二哥,咱自己也能落點。”
聽他又提起簡森夫人,蘇寒芝心內更覺悽苦,但還是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坐在他身邊,陪他說著閒話,直到此時,趙宅裡,方有一絲新年的溫馨味道。
等到出了十五,趙冠侯的假就滿了,需得回到營裡聽用。火車上,簡森夫人與他貼著坐下,自然的挎住他的胳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嘿,這感覺真棒,我總覺得,這像是我們的蜜月旅行。那間鄉下的別墅,很好麼?”
“之前袁大人的大太太就住那裡,至少夠安全。當然,你不用擔心什麼安全問題,畢竟你像個亞馬遜女戰士一樣勇敢。只是我覺得,你沒必要陪我到軍營吧,我一到了那,就要忙著軍隊的事,沒什麼時間出來陪你。”
“不,你把話說的太早了。”簡森夫人促狹的一笑,“要不要跟我打個賭,你在短時間內,重點是陪著我,而不是陪著你的部隊。相信我,我這麼做,就是為了節約時間。你們的袁大人,一定不會急著讓你去帶兵,而是急著讓你陪我。”
新農鎮,袁慰亭的簽押房內,韓榮坐在正中,袁慰亭與徐菊人,則在兩側相陪。因為年前出現的津門難民之亂,王文召只一過了年,就把印交了出來,由韓榮接管。
王文召本人,終究還是年老功高,加上人在保定,這事和他關係不是太大。並未降下什麼責罰,只是轉任軍機大臣,不再統帶北洋,韓榮則提前真除,做了大金國疆臣首領。
津門官場上,一場動盪已經不可避免。朝廷已經下旨,津門知縣許浩然軍臺效命,管帶龐金標革職留任,原直隸布政使連降五級留任。新軍方面,卻因為處置得當,加上第一時間派兵保護租界,並未受到處。
卡佩與阿爾比昂、普魯士乃至比利時,都向金國提出交涉,需要金國就此事做出解決。好在金兵這次表現比教案那次要友善的多,那些洋人也知道,難民並非出自金兵唆使,也沒得到金兵的偏袒,口氣上,較之以往的衝突更為緩和。但是事關洋人,不管怎麼緩和,大家也不敢掉以輕心。
韓榮本來走到了疆臣頭領,身上軍機大臣的職位還在,是件極為得意之事,可是卻趕上這麼一個爛攤子,心情極是複雜。他看了看兩人,長嘆一聲“容庵、卜五,我現在,卻是有點羨慕燮老了。他這聽不見的毛病,我看未必是壞事。因為他聽不見,便不能去辦洋務,也就不用和洋人打交道。這麼一口黑鍋,只好我頂起來,你們倒是說說,這事該怎麼個解決?”
“大帥,洋人素來野蠻成性,稍有小虧,便索重償。這次死了人,受了辱,自然不會這麼簡單的就算了。好在監獄裡,我們抓了數百名難民,懲辦兇手上,不至於有什麼為難。至於其他……總是慰亭帶兵無方,有負大帥重託,請大帥責罰。”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韓榮制止了袁慰亭“現在我們要想的是,善後。我這次來,是要跟你借大將一用的。非是有他在,這交涉才好辦?”
“新軍將校,皆聽從大帥調遣,何談借字。但不知,您是要點誰的將?”
“趙冠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