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漢趙冠侯面生的很,卻是未見過,聽到他喊自己師弟,就知道多半也是漕幫中禮字輩的人物。當下便抱拳還了一禮,那大漢道:“我叫萬禮峰,家師與令師,那是換過貼的兄弟,咱們兩人,可是親門近支的師兄弟。我聽說過,你為了你的女人,不惜斷指訛當,又要海底撈印,是咱津門地面上出了號的好漢。只當你是個情種,只惦記著你的女人,不偷嘴。今天這事,下面的人回過來,我只當是有人冒你的名號招搖撞騙,沒想到,卻是真的。看來這坊間的話不能全信,看來這貓就沒有不偷腥的,你們說是不是啊?”
幾個混混齊聲大笑起來,萬禮峰又道:“這女人年歲是大了點,可是有味啊,聽說還是什麼狀元夫人。你說說,誰要是和她睡一晚,那不就是成了狀元了?師弟,我今天過來,本來是要看看,要是有人冒了你的名字,我便要給他三刀六洞,讓他長點記性。可既然真是你,那就沒什麼可說的,咱是自己兄弟,哥哥吃了多大虧,也是應該的。現在就是要你一句話,這個女人的事,你是不是管定了?”
曹夢蘭此時頗有些恐懼的看著趙冠侯,心知對方若是撒手不管,自己的處境怕是危險萬分,目光中充滿了祈求的味道。趙冠侯看看她,又看看萬禮峰,依舊面帶笑容“師兄,我前者與龐家擺油鍋時沒看到你,要不然咱們那時就認識了。這女人的事,有什麼麻煩麼,怎麼就犯到師兄手裡了。”
“談不到麻煩不麻煩,是她不懂規矩!自以為是什麼狀元夫人,就不把我放在眼裡,她也不想想,自己的男人要還是狀元,還用出來賣麼?已經不是狀元了,又憑什麼壓我?這一片是我的地盤,想在這立碼頭可以,得先來拜我的山門吧。總不成一句話不說,就這麼做買賣,這不沒了規矩了?在津門這地方開混,規矩大過天,我得教教她怎麼做人,怎麼守規矩。我原本想的是,把她賣到三等班去,她不是想出來賣麼,那就讓她賣個痛快。可是,你這一出頭,我就有點不好辦了,師兄我可有點為難,該怎麼發落她,聽你一句痛快話。”
“師兄,這個女人,其實我今天才剛剛認識,對她的瞭解,或許還沒你知道的多。”
聽到趙冠侯這麼說,曹夢蘭心中一涼,牙齒緊咬住了下唇,不知該如何是好。萬禮峰哈哈大笑著正要說什麼,趙冠侯卻已經繼續說道:“但是,有些事既然我看到了,就不好不管。咱們吃街面這碗飯,講的是規矩,她壞了規矩是不對,所以我要替她向師兄賠個不是。咱們混的是臉面,猛虎不吃伏食。要惹,就惹英雄豪傑,不能欺負婦孺。她一個外省來的女人,舉目無親,欺負她,不合適吧?”
他的手在桌上猛的一拍,面容逐漸冷峻起來“我現在不吃鍋伙飯,而是投了新軍,在武備學堂裡進學。平日沒假,所以她要是有點什麼事情,可能還要師兄多費點心。等我放假時,自當向師兄拜謝,這事也算趙某欠師兄一個人情,他日必有補報。我這個人的為人很簡單,有恩要報,有仇不饒!師兄有什麼麻煩,自管開口,若是她在這受了什麼人的欺負,我可是先找師兄說話,再去找那人算帳!”
趙冠侯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可是語氣卻寒冷如冰,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寒意。李四一瞪眼睛“趙冠侯,你和誰說話……”
話音未落,萬禮峰卻猛的跳起來,一記耳光落在李四臉上“滾出去!我們師兄弟說話,有你插嘴的地方麼!”
“師兄,這人是我們鍋伙以前的寨主,可惜啊,連個站籠都不敢去,也好意思稱寨主?加上他的帳目不怎麼清楚,大家都不肯容他,你收留他,算是積德行善了,可是也要小心點,你們鍋伙的帳目,可一定要看的緊一些。”
萬禮峰乾笑幾聲,神色上卻是比方才多了幾分恭敬“好說,好說。我就是看他可憐,給他一口飯吃而已。這位曹姑娘的事,原本其實也就是小事,說句話,點個頭就過去了。現在師弟既然出馬了,那就更沒得說,今後這就是我的弟妹。誰要是敢欺負她,師兄保證不會坐視不理!”
“如此,就有勞了。”趙冠侯抱一抱拳,又朝萬禮峰身後的人掃視了一圈“這位曹姑娘初來咱們津門,身無長物。家裡的擺設,有不少都是租來的,若是有了短缺,將來跟店裡不好交代。大家誰若是看哪個東西好,跟我說一聲,我送他。但是可不能不告訴主人,就往口袋裡裝,那可就不夠光棍了。”
萬禮峰神色更加尷尬,朝著身後人罵道:“一群不要臉的東西,我讓你們來,是跟我見師弟的,誰讓你們拿人東西。趕緊的,誰拿了什麼都放回去,要不然,回了大寨,我剁了他的手。”
混混們方才趁著沒人看管,往口袋裡裝了幾件小器物,這時見自己的寨主發怒,就連忙都拿出來,又一一擺了回去。萬禮峰本來帶了一群人過來想壓住趙冠侯,不想反被壓了回去,也覺得掃興,又說了幾句閒話,便連忙告辭。
出了曹家的院子,李四湊過來道:“寨主,您不是這個娘們一來,就惦記上了麼,怎麼又收兵了?他就一個人,咱怕他幹什麼?您只要一句話,不用別人,我就拿刀捅了他!”
話音剛落,他另一邊臉上就又捱了一記耳光“滾蛋!沒事就會出餿主意的飯桶!他現在是武備學堂的學員,是袁慰亭的人,袁道臺的手段已經見過了,咱惹不起!我今天過來,只是看看他是什麼路數,如果對這個表子就是見個面,不肯幫忙,我就把人佔下了。可是看他這意思,分明是要為她撐腰了,為這麼個老女人,得罪一個新軍軍官,我腦子還沒壞!你們都聽著,今後這個女人的主意,大家誰都不要打,誰要是給我惹禍,我第一個把他送到小鞋坊去。”
曹家院子裡,曹夢蘭對趙冠侯的態度就更殷勤,跑來跑去,如同一隻花蝴蝶。先是泡了一壺頂好的龍井,又衝了一杯咖啡,接著又將乾果盤子端上來,親手給他剝花生來吃。
趙冠侯將咖啡輕輕品了一口,心內暗生感慨:終於又喝到這個東西了。自從再世為人,喝的最多的是茶葉,基本和咖啡無緣,心裡極是懷念這種飲品。這咖啡豆的味道還不錯,應該是這個時代比較高檔的貨色,看來這個狀元夫人倒是有點來歷,雖然現在落魄了些,卻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
曹夢蘭又讓那僕婦去準備酒飯,趙冠侯連忙攔住“酒飯都不用預備了,我家裡還有事,在這是坐不住的。只是有幾句話,想要跟曹夫人聊一聊,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曹夢蘭很是嫵媚的一笑“回家?家裡有夫人等著?那急什麼,一天的時間呢,阿拉先陪儂一天,到晚上的時候回家,保儂能交帳。難不成家裡有頭母老虎,胃口大的不得了,怕喂不飽?”她忽然用雪白的手套擋住櫻口,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