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儂一看就是個好漢,怎麼會怕老婆呢對不對?我這裡有上好的大土,你到裡屋躺下,我伺候你點個松、黃、長的煙泡,我們有什麼話可以到大煙榻上慢慢談。儂來看一看,阿拉這個床是從南方帶來的,津門八成還沒見過。”
說著話,就拉起趙冠侯向臥室裡走,放一進屋,一股沁人的香氣撲面而來,但見四面牆上,掛著十幾副泰西油畫,全都是女子的人體素描。畫師的手法不錯,美中不足,就是忘了畫衣服,讓人無法一窺當代泰西服裝之奧秘。在房間裡,最顯眼的就是一張寬大異常的大床。這床足可以躺的開三四個人,並非是常見的木製結構,而是鋼絲床上面鋪了席夢思床墊。
雖然都是開口通商之地,但是南北方文化差異巨大,像是松江或是廣州,都比較容易接受泰西文化,到了津門,風氣卻趨於保守。雖然與泰西人做生意,也用洋貨,但是泰西的風氣在津門流傳的還不廣,這種西洋床即使是行院裡,也很少有人用。
曹夢蘭拉著趙冠侯坐在床邊,就要伺候他寬衣,卻被他一把攔住“曹夫人,不必如此,我不抽洋菸。”
“哦?儂居然不抽福壽膏?”曹夢蘭頗有些驚訝的打量著他“還很少見到有人不吃這個,那……那我們先躺下,不耽誤儂回家陪老婆好拉。還是儂嫌棄阿拉年紀大了?其實人家今年也才二十五,雖然比儂大幾歲,但是也不是大很多的。同儂講,阿拉以前的那個死鬼是狀元出身,出使過四國,阿拉在泰西,和那些國王啊、首相啊,一起跳舞的。這裡的女人,只會金國的本事,阿拉可是學過西洋技藝,包準伺候呢儂舒坦。”
她初到津門,人地兩生,加上自己相貌確實出挑,極容易被些惡客惦記上。以往在松江,自有一班姐妹護持,到了這裡,就要找個靠的住的男人當靠山,才能立住腳。方才趙冠侯的態度和身份,她都看在眼裡,知道他既有江湖地位,又有官府的路子。最為成功的混混,便是穿上官衣的混混,他既然入了武備,那便不是那些普通地痞招惹得起的。有這麼個人給自己撐腰,還用的著怕誰?也就寧願倒貼身子,也要將他栓住。
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年紀是個硬傷,時下大金的風氣雖然不像前些年,但是整體上,還是喜歡十四五小姑娘的居多。以她的年紀,多少有些過氣。趙冠侯相貌英俊,又在少年,她頗有些動心,若是當初手頭寬裕時,是很願意養這麼一個小白臉的。再者,她現在要連這麼個年輕後生都留不住,在津門又拿什麼立碼頭。
她自信以自己的手段用出來,不怕不讓這個男子動心,可是趙冠侯輕輕的攔住了她“也不必如此,我幫你,是看你可憐,不是有所圖謀。跟你聊聊,也確實是有些正事問你,咱們先說些正經話吧。聽你口音,似乎是南方人,怎麼跑到津門來討生活,這個狀元夫人,又是怎麼回事?只要你肯對我說實話,我是可以幫你的。”
見他一臉正色,曹夢蘭心中有些沮喪,方才輕觸之間,她已經確定這少年不是宮裡的公公,可是表現的卻對自己興味索然。難道自己真的年老色衰,已經失去魅力了?
聽他問起,她只好照實回答。“阿拉原本是蘇州人,本來就是長三堂子出身的,後來被狀元公洪均看中,贖出來做了偏房。儂不要看我現在混成這個樣子,人家當初可是堂堂的公使夫人了。”
她的丈夫洪文卿,乃是先帝同惠七年的狀元,於天佑帝時任內閣學士、兵部侍郎。彼時朝廷中仍是章合肥掌樞,保他出使歐洲四國,擔任大金公使。其夫人乃是個大家閨秀,循規蹈矩,本就忌憚拋頭露面。兼聽說洋鬼子見面要摟抱親穩為禮,就嚇的不敢同去,洪某本有一妾,乃是另一位仕林前輩陸狀元之女,亦是名門閨秀,亦怯於出洋,所以只好讓曹夢蘭同行侍奉夫君。
只是泰西一夫一妻,不承認妾侍,所以權假誥命,曹夢蘭亦就成了“公使夫人”。其隨夫在外,遊歷四年,與無數西洋政要結交,頗有些豔名,也極有些不堪與人道的醜聞,洪文卿卻忌憚泰西西門慶的強橫,不敢出頭鬧翻,只能做了大金武大。
再後來,因為一張地圖的事,鬧出大的紕漏,平白損失了數百里國土,又惹來阿爾比昂人不滿,算是外交上的一大丑聞,洪狀元內外加攻,竟是生生氣死。
曹夢蘭在洪文卿死後,索性下堂離開洪家,在松江居住。洪文卿曾做過兩任考官,又做過公使,很有些資財,下堂時曹夢蘭除了分到許多首飾擺設外,光現銀就分了兩萬,本也是該吃喝不愁。只是她手面太闊,雖然重出江湖,卻不是隨意接待。若是看不順眼的,浪擲千金也難搏一笑,看的順眼的情願倒貼小白臉。因此時間不到三年,兩萬銀子就補貼的差不多,只剩了裝點門面的首飾陳設,只好認命下海。
松江那地方待不住,便到了津門,想要靠著這個大碼頭,多賺些銀兩。只是她在松江,有一干舊日蘇幫姐妹,於地方上黑白兩道都有面子,倒是不用考慮那些人的意見。到了津門人地兩生,她生的又美,打扮洋氣,又有錢財,便引起不少人覬覦。
像是萬禮峰,就是這一帶的鍋伙首領,有外地的流鷹到此撈食,必要先上門拜貼,再送上一筆孝敬,乃至白陪他睡上幾晚,才能開門做生意。像曹夢蘭這種愣頭青,什麼規矩都不管,直接就要做生意的,還是破題第一遭。事實上,要不是因為她生的確實俏麗,怕是臉上都要被人割幾刀了。
今天差點被人捉了去,她也知道津門混混不好惹,只能討好的看著趙冠侯“我曉得儂有老婆,不過沒關係的,我們可以偷偷的來往,不要她知道就好。我比儂大幾歲,就認儂做個兄弟,儂就叫我聲姐。我在這裡舉目無親,能依靠的就只有儂這個好兄弟。只要我做起了生意,賺到了錢,肯定不會讓儂吃虧的。”
她邊說邊向趙冠侯身邊蹭了蹭,臉上又露出幾分媚態“儂想不想當一回狀元公?女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咱們好過一回,絕對讓儂忘了家裡那個黃臉婆。在外面,儂不是問我會不會泰西話麼?我出使四國,當然會說他們的話,就算讓我裝成泰西貴婦,也不費什麼力氣。儂是想做鐵勒的駙馬,還是普魯士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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