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呼吸,可以觸控到樹皮上的粗糙,甚至可以感受到這棵巨柏樹幹中綿密的年輪。
他可以看到天空中的雲朵,可以踩在土地上,他甚至可以感受來自土壤獨特的芬芳。
他又活了,再次擁有了生命!
“扶蘇哥哥。”一個聲音突然跳進腦海。
他想起了什麼。是的,他的晨曦。他的咸陽,他的幼弟,他的秦國。
他的,父親,那個死去的始皇父親。
生死瞬間,人間百年。
在經過了漫長的行走之後,縈繞於周身的蒼茫白光漸漸隱去,他終於回到世間。
像似從混沌中被打撈出,他只覺腦中原本轟鳴的巨響漸遠,許多熟悉的聲音一點一點褪去,那些閉著眼便能看到的面容如快速劃過天際的流雲,紛紛消散。
他看著天與地,看著遠方的城池與呼嘯的軍隊,那樣熟悉、那樣陌生。
沒了,一切都沒了。此時的世間,白駒過隙,早沒了秦楚齊魏,早沒了胡亥趙高。
他的家人、戰友,他的屈辱、不甘,他的國、家,都在時間面前被碾作塵埃,揚於空中,痕跡無蹤。
一切都晚了。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人世間的輪迴是那樣的殘忍冰冷,每個人的命運像刻在樹木上的年輪一般,無法更改。
時光流淌,並不會因為一個生命、一朵靈魂駐足。
而他不知道的是,從這天開始,他將獨自面對無盡的歲月與生命。
珍惜生命!呵,兩千年後的某一天,他想起自己重獲新生時聽到的這句話,感到了命運無稽的嘲弄。
活了兩千多年,不老不死,不腐不敗地活了兩千多年。
他去了從未了解過的西方,見到各種不同膚色的人;他與飄蕩在林地的精靈交談,與風中經過的蒲公英打探訊息;他安慰海底的鯨魚,為迷路的雁找到回家的路…
他對人類施以援手:幫助受傷的將士安全返回營地,搭救無力撫養孩子的孤苦母親;孤獨院、病坊、慈幼局,這些慈善機構突然收到了大筆黃金,足夠讓那些可憐人吃飽穿暖、讓失去親人的孩子安全長大......
但是,人類的索取遠多於奉獻,在殘忍與善良之間總是反覆無常。
戰爭,在天地間多處此起彼伏,從未斷絕。人類之間的自相殘殺並未成為歷史,而是變作了常態。他無力地飄在半空中看著千瘡百孔的大地、山川,聽著江洋、河流的哭泣聲。
對生命有了更多的瞭解後,他似乎看透了世間的本質。
初重生之時,震盪魂靈的激動與歷遍千山萬水的震撼確實令他心存感念地活了數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