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槍響之後,金十的幾個長隨就在人群中開出一條通道,這幾個人顯然身懷絕技,雖然人群很混亂,這位金十公子身上卻沒被人碰著分毫。他在混亂時,一手抓住趙冠侯,拉著他衝了出來,沾他的光,趙冠侯雖然腿傷還沒好利索,但是也沒被人撞倒,或是踩傷。隨後,也是他拿出了所帶的傷藥,為他的傷口進行了處理,又帶到這裡包紮。
雖然不知道這人來歷,但是看他的衣著,以及所帶的隨從看,顯然是個富貴之人。加上他一口京師口音,很可能非富即貴,對於他的好意,趙冠侯自然不會拒絕。兩人出了跌打醫館來到外面,官軍還在緊張的跑來跑去,不過顯然已經得到了一些訊息,對這兩人熟視無睹。
那年輕人冷哼一聲“人都說袁項城慣能帶兵,今日一見,也不過尋常而已。設了這麼個外鬆內緊的圈套,動用了上百人,不還是沒抓到人麼。我看,他們和舊軍也差不多,槍放的不少,卻不見把人留住。”
“倒也不一定是他們沒用,或許是遇到了比較硬的對手也說不定。這位朋友,您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這裡的情形,津門情況複雜,新軍不是地頭蛇,好多事做起來不順手,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真正要拿住人的,恐怕還得要靠龐金標那等新軍。”
“龐金標?他也是給沒用的奴才,在高麗說是手刃了幾個東洋人,要依我看,也多半是編出來騙人的。只說他殺了幾個東洋人,卻不見報上來一顆首級,要不是朝廷為了振奮人心,加上他叔父龐得祿在萬歲爺面前得寵,這個功勞也輪不到他來敘。”
這人說起宮禁之事如數家珍,更坐實了非同小可這一點,在那裡指點江山似的指指元豐當“小小一個管帶,居然在津門開二十五家當鋪,京師裡好多曹郎,都還不如他威風。這個人,我看不怎麼樣,你對付他,對付的好。你放心,有我金十公子為你撐腰,沒人敢欺負你。”
“多謝金公子高義,趙某出身卑賤,身無長物,卻不知該如何報答。”
“報答?哈哈,你說的好笑話,本公子幫人,還需要人報答麼?”金十公子得意的一揚頭,不經意間,露出光潔修長的頸部“我見過你,在津門縣衙門外面,那幾口京劇唱的不錯,有點味道。再後來,就是在公理報上看到你二次折腿的事,在京裡就聽阿瑪說過津門混混厲害,可是到了津門之後,見的人,也就是那麼回事。直到遇見你,才總算見到一點阿瑪說的燕趙豪俠之風,就衝這點,我就得幫你。所以我的人,一直在注意著你的事,你這幾天一直在元豐附近轉悠,我就知道你要對它下手,便也過來看熱鬧。對了,今天那鹽擦在傷口上,疼不疼?我小時候淘氣,被額娘打手板都哭的天昏地暗,想來往傷口上撒鹽,還不得疼的叫娘。怎麼看你什麼事都沒有,跟沒事人一樣?”
趙冠侯微微一笑“疼自然是疼的,可是我們這人命苦,也就顧不上疼了。我也不是有心和龐家為難,實在是,有些事把我擠兌的,不得不和他們對上。”
他如同說書一般,將他和蘇寒芝的事一一分說,又將龐金標以二百兩銀子買妾的事說了,最後說道:“我們混混雖然外面風評不好,可是趙某倒也不指著訛人過活。這次麼,一來是那顆寶珠,龐家得來不正。二來,就是為了自己的女人,我不得不豁出去。人一旦沒了退路,也就顧不上那麼多了,就算是疼,也只能忍了。”
金十公子聽的兩眼發直,已經沉浸在這段愛情悲劇之中,尤其聽說蘇寒芝另一個身份是九河俠隱時差點跳起來“什麼?你說你的女人,就是九河俠隱?這可別騙我。本公子最近正看她的俠盜羅平呢,她一個沒出過門的姑娘,怎麼知道卡佩的事?”
“那是一個修女教她的,故事麼,總是人編出來的。就像您看那寫三國演義、濟公傳的,其實也是一個道理。怎麼,十公子懂卡佩文?”
“何止是懂?本公子懂的洋文,比譯書局的人都多,看書不算什麼。這個龐金標,簡直豈有此理,竟然還敢奪人所愛?不就是四百兩銀子麼,你不用出,我來給你。”他說話之間,就要去招呼從人拿錢,趙冠侯卻連忙攔住
“十公子好意,在下心領。朋友有通財之意,我也拿十公子當成朋友,不會跟你客氣什麼。但是這筆錢,不能讓十公子拿。我答應了孟公子要替他拿回寶珠,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總要把事情做好。至於錢財的事,我要讓龐家來出!”
見他說的堅決,金十公子也轉了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點頭道:“你說的也對,他們龐家是該出這筆錢,還有那顆珠子,他們也得還。我阿瑪也開當鋪,可是也不敢貪了人家的當物,這龐家,該殺!咱們一見投緣,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這是我的名刺,這段時間,我就住在津門,你有什麼事,都可以到利順德飯店找我,只要把這名刺跟門口的侍應,他就帶你上去了。”
趙冠侯小心的把名刺收好,又苦笑一聲“小門小戶,也就談不到名刺,但是隻要到小鞋坊一提找掩骨會找趙冠侯,自然就會有人帶您過去。”
一名長隨打扮的人快步走過來,在金十耳邊嘀咕幾句,金十點頭道:“好吧,我知道了。”又朝趙冠侯一笑“對不起,我這次帶了一位紅顏知一起到津門散心,總是不回去,怕她等急了。女人麼,總是要男人去哄的,我怕是要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