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思念
天漸漸亮起來, 有僕婦拿著掃帚掃去地上零落的花瓣,響起了沙沙聲,陳沖立在廊下, 立即沖過去打手勢讓僕婦走遠,這段時日七爺忙得都沒時間睡個囫圇覺了,他們做下人的不敢阻攔, 但一直擔心著。
陳媽媽退到屋外, 眼角還有殘淚, 她轉身看到陳沖拉著他問:“陳護衛, 七老爺和夫人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他對夫人的情意別人不清楚我們還不清楚麼,怎麼就走到這個地步了?”
陳沖嘆了口氣:“陳媽媽, 你就別管了, 七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夫人好。”
“可我瞧著夫人並不好受,走得這麼匆忙,太夫人也不知道, 今日請安不見夫人她肯定會問的,昨兒個她還心疼夫人特地叫大廚房燉了補湯送來,等會兒指不定怎麼難受。”陳媽媽說著又哭起來。
陳沖靜默不語, 要說難受七爺才是最難受的, 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未嘗不是在紓解心中的沉悶。
廊下的燈籠熄了, 第一縷晨曦射穿黑暗照在瓜楞紋柱礎上,忽然眼前一暗, 陳沖警覺地望過去,不知何時陸聽瀾已掀開門簾走了出來,站在二人身後。他面無表情地聽完陳媽媽的話, 卻不置一詞,誰都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片刻後只聽他淡淡地道:“備車吧。”
“大人,今日休沐,您都多久沒有閤眼了,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歇一歇吧。”陳沖試圖勸說。
陸聽瀾搖頭:“無事,去慶春園。”一閉上眼,他眼前全是榮茵的樣子,哭著的笑著的害羞的撒嬌的,他從來都不知道,與榮茵相處的所有日子,甚至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時刻,他都清晰地記在了心裡。內室空得厲害,可又全是榮茵留下的痕跡,他的身體裡像在被什麼東西啃噬著,不痛卻也無法忍受,這讓他感覺十分的無力。
楊鶯時才走到踏雪居的院門外,就看到往外走出的高大的身影,薄霧中顯得愈發的偉岸,她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榮茵終於走了,現在陸聽瀾的身邊再無旁人。她似乎看到了不遠的將來自己如何的得償所願,因為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
楊鶯時深深吸了一口氣,迎上去開口喚他:“七爺。”
陸聽瀾停在踏跺上,沒有看她,反問道:“楊小姐有事?”
楊鶯時把手中抱著的包袱開啟,略有羞意:“雖說入了夏,但早晚還是寒涼,鶯時給您做了件披風,方才送去書房才得知您回院子了,怕您走了又緊著送過來,您看看這個料子可喜歡……”
陸聽瀾看到天邊出現了魚肚白,再有半個時辰榮茵就要到城門口了,他低下頭沉思,始終沒往披風上看。冷冷地道:“內院裡就不用如此做戲了。”邊說邊走下踏跺。
楊鶯時微微一愣,一個月前陸聽瀾派小廝來請她去前院書房,說清事情原委讓她自己選擇的時候,她當時就知道自己一直苦等的機會來了,嘴上答應跟他做交易,但其實心裡根本不是這麼認為的。
她想就先配合著他,等把榮茵送走了,他會看到自己的好。
她急於解釋,追上去道:“七爺,鶯時對您一直都是真心的,我知道您現在身處險境,可我不在乎,我不是榮茵,我不像她那麼貪生怕死,我願意一直陪著您的。”
“楊小姐,是我不願連累榮茵。”陸聽瀾的目光徑直落到她臉上,“一開始我就與你陳述清楚了,陸某感激你願意出手相助,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但這無關其他。私底下我不希望你我之間有任何的牽扯,諸如送披風這種事,以後就不要發生了。”
楊鶯時一直認為她跟陸聽瀾之間是因為自己太矜持了,以至於互相錯過,她相信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兩人就能將誤會說開,這次她會拋棄所有的身份尊嚴。
可現在他卻說這樣的話,一點機會都不給她留,楊鶯時的心裡慢慢湧出了驚慌:“七爺,您把榮茵送走,不就是因為她心裡沒有您嗎,她只在乎齊雲廷,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她不會為了您甘願冒險的。可我不一樣,為了您我什麼都願意做,您難道還看不明白嗎?只有我對您才是真心的。”
榮茵心裡裝的誰,他不要任何人來提醒。陸聽瀾閉了閉眼:“我不需要她為我做什麼,還有”他頓了一下:“我心裡只當你是恩師之女,楊小姐的情意還是收回去的好。”
“不可能……”楊鶯時定定地望著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真相,他對自己一定是有感情的,“您當初為了我不惜與嚴黨的人對上,您心裡怎麼會沒有我呢?”
陸聽瀾的眼神變得漠然,語氣冷淡到了極點:“救你,是為了報太傅的恩情,我對你一直都沒有非分之想。”他說完徑直走了。
楊鶯時再次愣住,雙目發直,渾身發冷,彷彿被沉進了臘月的池塘裡,她的牙齒開始瑟瑟打顫,她不信,她不會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