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問 探問
嚴懷山老謀深算, 從寒門書生到權傾朝野的宰輔,生性多疑自不必說,齊天揚自然也察覺出了他對自己的幾番試探, 但他已入局,嚴懷山就算防備又如何?
沉吟半晌,齊天揚想起自己今日回府的目的, 問他:“之前您說您拿到榮伯父掌握的證據後, 就交給了嚴大人, 您私底下可曾謄寫了一份?”
齊元亨怔了怔:“你這是何意?”
齊天揚看著他道:“嚴大人想用榮府撼動陸聽瀾, □□清畢竟只是一個六品官,鎮國公府根基穩固,皇上對他也一向信賴, 就算再不能容忍官商勾結, 也不會對他從重處罰。嚴大人勢必會增加涉事官員的份量,若不想成為下一個榮府,咱們就得有自己的籌碼。”
齊元亨神情一變, 立時噤了聲,片刻之後說:“我這兒沒有你要的東西。”
“您不信我?”齊天揚的目光落在不斷冒出熱氣的茶盞上,“您放心, 我早已將榮茵拋之腦後, 沒有什麼比握在自己手裡的權利更真實, ”
齊元亨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能這樣想, 為父欣慰不已,不過嚴大人視我為心腹, 不可能這麼做。”
此時小廝在門外稟報,齊母為孃家侄女接風,今日在花廳筵席, 讓齊天揚去與遠道而來的表小姐打個招呼。齊天揚隨口就拒了,齊元亨卻讓他過去看看。
齊天揚神情微凝:“您與母親又想做什麼?”
“混賬,怎麼說話的。”齊元亨氣得又想拍桌,到底忍著了,“你不喜榮蘊不回後院,那兩個姨娘也不討你歡心,這樣下去何時才能綿延子嗣?你表妹嬌憨可愛,又甚是乖巧,我與你母親已經商量過了,待你休了榮蘊,就迎娶她過門。”
齊天揚蹙眉:“您別忘了,榮江手裡可還有您的把柄。”
“不足為懼。”齊元亨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你以為他能活著受罪?死人的嘴才是最緊的,等到時機成熟,自有人送他上路,他手裡有我再多把柄都無用了。”
當初需要榮江幫他做事,迫不得已讓榮蘊嫁進齊府,齊元亨已是憋屈許久,如今他已取得了嚴懷山的信任,再也不懼榮江的威脅了。
齊元亨看了看他的臉色,遲疑地道:“你要是不想娶你表妹,王大人的閨女也還未婚配,上次他還說過想讓你做他女婿。”
“兒子在大理寺許久,早看出王大人並非一心效忠嚴大人,您當心計劃落空,得不償失。”齊天揚心中異常的憤怒,他們到底把他當什麼了,想讓他娶誰就娶誰麼。
齊天揚從書房出來,臉色很不好看,昌吉有些怕,小心地開口道:“公子,夫人說要見您一面。”
“不見。”齊天揚不耐煩,榮蘊來找他除了表妹的事還能有什麼?她肯定也猜到父親母親的打算了,可這一切與他有什麼關系,他們之間早沒什麼好說的了。
陸聽瀾的馬車停在文淵閣外面,今日難得沒有下雨,地面幹燥,但是颳起了風,還是會冷。陳沖抱著鬥篷等在門口,見他出來忙上前替他披上,嘴巴動了動,似有話要說。
這個空檔對面的臺階走下一群人,打頭的是孫志誠,後面還跟著七八個官員,一半以上都是內閣的人。孫至誠遠遠地就看見了陸聽瀾,笑著道:“陸大人這是要回宛平了?下個月周大人就要告老還鄉,今日內閣的諸位同僚約好了去給周大人踐行,你不妨與我們同去,大家同朝為官一場,也算有緣。”
陸聽瀾勾起嘴角也笑了:“就怕陸某在場各位大人反而不自在了。”說完又看向被人群圍在中間的周大人,“改日我請周大人喝茶,再親自為你踐行。”
周大人急得連連拱手,他馬上就要走了,既不想得罪嚴懷山,也不想得罪陸聽瀾,嘴裡忙道:“多謝大人,一定,一定。”
人群遠去,陸聽瀾才看向陳沖:“你方才有話要說?”陳沖低頭,掀開車簾子:“您看看就知道了。”
馬車角落裡坐著一個人影,陸聽瀾眼睛一眯,回頭吩咐陳沖:“讓馬車沿著長安街跑起來,不要停。”
長安街酒肆林立,熙熙攘攘的街頭混著嘚嘚的馬蹄聲,將車內的交談聲都盡數掩了去。蕭祈安坐在陸聽瀾對面,自責地道:“我給先生添麻煩了。”明明陸聽瀾囑咐過,讓他守在父皇身邊,可在聽說高乾的事後,還是忍不住跑出來找他問個心安。
“無事,大皇子應該沒多少時間吧。”陸聽瀾撩袍而坐,把車簾子放下,示意他有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