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看了蔣慶之一眼,蔣慶之點頭,示意隨意說。
張居正說:“伯爺當初進京勢單力孤,不在嚴嵩父子眼中,故而雙方還能和睦相處。北征時陛下並未開啟新政,伯爺也非是大權在握的王安石第二,嚴嵩與伯爺依舊能同舟共濟。”
“權力。”蔣慶之低聲道。
“是權力。”張居正微笑道:“和睦也好,矛盾重重也罷,主宰這一切的都是權力。伯爺需權力來推行新政,嚴嵩父子手握權力不捨放手,這是不可調和的矛盾,必然會引發衝突。”
他看著徐渭,“這一切不可避免。”
張居正繼續說道:“在外界眼中,在陛下眼中,嚴黨便是新政的堅定支持者。”
徐渭微笑,“而伯爺新近上位,首要是奪權。權力在嚴黨手中,伯爺若是師出無名,便有不顧大局的嫌疑。嚴黨順勢發難,反對新政者順勢發難……伯爺危矣!”
張居正笑了笑,他沒想到徐渭竟然不辯駁,“伯爺此刻最需要的不是陛下的支援,而是……嚴黨的阻撓和反對!”
“師出有名!”胡宗憲頷首,放心出去。
走出值房,胡宗憲笑了,“老徐啊老徐,你也算是遇到對手了。”
想到蔣慶之身邊有徐渭和張居正這等大才輔佐,胡宗憲不禁心情大好。
值房裡,徐渭開口,“所謂師出有名固然重要,可在我看來,最要緊的不是什麼師出有名,而是……委屈!”
張居正眸子一縮,“陛下!”
“輿論!”
二人相對一視。
徐渭淡淡的道:“伯爺需要一個姿態,被打壓的姿態。被打壓後只能選擇隱忍的姿態。讓陛下和外界看看伯爺為了顧全大局,是如何隱忍。”
“所以,伯爺就該做出極力避免嚴黨阻撓的態度。”
“對,忌憚,乃至於極力避免,這一切會讓陛下以為,嚴黨乃是新政的敵人。隨後,伯爺出手搶奪權力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何須用什麼手段呢?”
“新政需要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隱忍姿態是不錯,可在我看來,一旦遇到阻撓,伯爺應當做的是揮劍!”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正是,不如此,不足以震懾天下。”
“你這是權臣之態。”
張居正眯著眼,淡淡的道:“商鞅,王安石……誰不是權臣?伯爺既然接下了新政執掌者的身份,其實,就該有做權臣的覺悟。否則新政必敗!”
徐渭突然笑了,“這一點,我心有慼慼焉,只不過伯爺不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