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你日後,啟蒙成靈。”抬右手拍拍老垂柳樹幹,儘管有耗掉一個晚上的時間,道牧臉上哪有後悔之意,反覺心情舒暢。
唰唰唰,柳枝舞動,枝葉歡頌。一夜之間,老垂柳竟拔高十餘丈。
“閣下不覺,毀了一棵千年還願樹,對愛劍之人,太過殘忍?”聲從身後來,平淡帶著戲謔,聽著口氣似不喜道牧作為。
道牧循聲望去,見一青年緩步行來,一身破爛劍袍。見他披頭散髮,目光深幽,眸光凌厲似劍,自臉上到頸脖那到刀疤,吸人眼球。
“那麼閣下覺得,如何為好?”道牧一屁股坐下,拍阿萌幾下,將阿萌喚醒。“閣下不覺,以恁般惡行,傷害樹木。對愛樹之人,太過殘忍?”又一個看不透的人,只怕境界已臻至天境。
“莫歸海,天府劍師。”轉瞬間,莫歸海已臨老垂柳下,端詳樹幹。
“你來殺我?”道牧眼睛半眯,滅心牧劍手中躺。
“你似乎以為天下姓莫,皆為莫家人?”莫歸海斜眼看道牧,“這棵還願樹有我一把劍,看來是找不回來了。”莫歸海似真的熟悉老垂柳,兩手撫摸處,曾插有一把斷劍。
“學生就不打擾莫劍師懷舊。”滅心牧劍收入衣袖,欲喚阿萌離去。
“能跟我說說,你毀這棵還願樹,是什麼一種心態嗎?”莫歸海終抬頭正眼看道牧,刀疤如一條大蜈蚣在遊動。
“毀?!”道牧氣得想笑,血眸灼光,“你們這些可悲的人,把虛無縹緲的希望寄託在一棵樹上,何嘗想過這棵樹不堪其重?”
“這些人,多如你這般,深陷絕望與迷茫,你不該感同身受才是?”莫歸海左手環抱,右手捏下巴,搭左手。“你覺得你救了這棵樹,何嘗不是抹殺他人希望,這與殺人又有何異。”
“那就當我殺了人吧。”道牧不想與莫歸海浪費時間,“若莫劍師也沒了希望,大可自刎,與愛劍一起歸塵歸土。”話落,阿萌馱道牧絕塵而去。
“堅守自我底線,又不喜將自己人生觀,強加他人……”莫歸海望道牧阿萌消失方向,咧嘴燦笑,“這類人,要麼夭折,要麼化龍。”因那道辣眼刀疤,莫歸海的笑容顯得那般猙獰。
須臾,莫歸海收回目光,輕撫老垂柳,“花那麼多代價,請來不少天牧,都無法讓你煥發生機。每年來此,眼睜睜看著你的腰,一年比一年愈來愈彎曲,暮氣沉沉……”
“誰能想到,天牧都無法做到的事,最終給一高階牧徒圓滿解決。”
“且,還是道牧……”
也不知過了多久,莫歸海方才離去。
東邊天際橘黃,朝陽徹底露面。陽光普照大地,為世間萬物裹上一層橘紗。湖面波光粼粼,柳枝隨風漂盪。
風兒帶來花草清香,枯枝敗葉腐氣,土地腥味,且還夾帶淡淡血腥味。
十里外,有處修羅場,正是莫歸海先前經過之地。
殘肢敗體,五臟六腑,散落一地不勝數。骨血聚滿劍痕,於暖陽下爍爍生輝。蒼蠅聞著新鮮血液腥味而來,嗡鳴不絕。
時而與同伴聚集血河痛飲,時而飛去臭氣轟天的內臟歡舞,時而爬入屍首鼻孔,又從另一個鼻孔爬出。蒼蠅的光顧,使得血肉快速腐敗,散發陣陣惡臭。
呼呼呼,這裡的風似乎比其他地方,還要來得喧囂。四周樹木,灌叢,花草,唰唰搖曳,似在歡呼,似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