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緣由。
一個月前,林德福帶著幾個年輕員工和合作方吃了一頓飯。葉青青說,當天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她一開始一口酒都沒喝,最後實在推託不掉,喝了一杯,可喝完那杯酒,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再醒來的時候,酒店床頭櫃上放著兩摞現金。
林喻之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給林牧為發了一條微信,問他今天在不在廠裡,然後把手機“啪”的一聲扣在了桌上。
“你應該報警的。”他說。
葉青青垂下眼:“我本來覺得,算了。”
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吱扭”一聲,林喻之差點沒控制住情緒:“這怎麼能算了?”
“人活著,難免要受點委屈的,以後我離林德福遠一點……”
“這是犯罪!”話說出口,林喻之才意識到自己的嗓門有些大了,他壓低聲音道,“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我當天就去找了林德福。”葉青青低聲說,“一開始他不肯見我,後來被我堵在了辦公室門口。他跟我說,你情我願的事情,差不多得了,鬧大了誰都不好看。”
林喻之瞪大眼:“他說這是你情我願?”
葉青青頓了頓:“他不肯收錢,他讓我見好就收,他覺得,我不要這個錢是嫌錢太少了。”驚恐,難過,羞恥,憤怒,委屈,這些情緒在一個月的內耗中反複糾纏著葉青青,可現在她只感到疲憊,無盡的疲憊,“可是,這個錢放在我這裡,我只覺得惡心,我現在總覺得那天和我一起去的那些人,他們看我的眼神……”
林喻之沒讓她繼續說下去:“我今天和你一起去找林德福。”
“先報警。”
一直在一旁一言不發的人終於開了口,林喻之和葉青青一起朝他看了過去。
周時也繼續說:“不是所有藥物都能在服用一個多月以後還能檢測出來,而且有些酒店和飯店的監控只儲存一個月。你拖的時間越久,收集證據的難度就越大。”
“都過去這麼久了。”葉青青蹙眉道,“我該怎麼和警察解釋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報警?我該怎麼證明自己真的不是自願……”
“那是對方需要承擔的舉證責任。”周時也說,“只要能證明你進酒店的時候已經沒有意識,那他就必須證明自己透過合法手段取得了你的同意。”
他條理清晰,語氣篤定,令林喻之感到有些意外。但周時也沒有看他,也沒有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真的?”葉青青終於提起了一點精神。
“但也有難點。”周時也說,“你需要一個律師。”
聽他這麼說,葉青青再一次猶豫了:“那要花很多錢吧……”
林喻之立刻說:“你別擔心錢的事情。”
周時也很快地看了林喻之一眼,然後說:“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位刑辯律師,她會手把手教你怎麼收集證據,教你怎麼把錢妥善地退回去。”說完,他拿著自己的手機站了起來,“我去給她打個電話。”
林喻之的視線追著他,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快餐店大門,而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也來了一通電話。
來電人是宋憶文。
燒烤店上午十點開門,宋憶文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他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