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一年過年前,甦洪遠就檢查出自己患了肝癌,是晚期,已經沒有接受治療的必要。
所以,和甦簡安兄妹的關系緩和後,甦洪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公司交給甦亦承,把該給甦簡安的給甦簡安。
那之後,甦洪遠整個人明顯輕鬆了很多,盡管他知道自己已經時日不多。
甦洪遠靠著止痛藥來維持表面上的正常,趁著週末去看甦亦承和甦簡安,順便看看幾個小傢伙。
甦洪遠說,這是他的後半生中,最放鬆、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甦簡安滿臉淚痕,哽咽著問司機,甦洪遠為什麼瞞著她和甦亦承。
司機嘆了口氣,說他勸過甦洪遠,讓甦洪遠把自己的病情告訴甦簡安和甦亦承,可是甦洪遠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甦洪遠說,甦簡安和甦亦承小時候,他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後來他們長大了,也絲毫沒有麻煩到他這個當父親的。現在他有麻煩了,自然也不應該去麻煩兩個孩子。更何況,他的結局已經那麼清楚,甚至沒有醫治的必要了,他一個人靜靜等待那一天來臨就好。
甦洪遠甚至把自己的後事都安排好了。
就這樣,直到甦洪遠要離開那天,甦簡安和甦亦承才知道他的病情。
甦簡安和甦亦承趕到醫院的時候,甦洪遠看起來很好。甦簡安希望自己在電話裡聽到的只是玩笑。但是,醫生告訴她和甦亦承,這可能是甦洪遠最後的時間了,讓他們好好聽聽老人家還有什麼話想說。
甦洪遠看見甦簡安臉上的淚水,笑了笑,說︰“簡安,不要難過。每個人的生命都有盡頭。我只是走到盡頭了。”
甦洪遠越是輕描淡寫,甦簡安越是覺得心髒好像被人硬生生撕成兩半,疼痛難忍。
“我已經沒有遺憾了。”甦洪遠蒼白的臉上掛著微笑,“你們原諒了我,我走之前還能聽見你們叫我‘爸爸’,聽見孩子們叫我‘爺爺’和‘外公’,我真的沒有什麼遺憾了,你們不要難過。”
“爸爸……”甦簡安無法再剋制,失聲痛哭。
甦亦承握著甦洪遠的手,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轉,最後還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亦承,”甦洪遠艱難地把視線移向甦亦承,叮囑道,“以後,你照顧好簡安。不要讓她……受委屈。”
甦亦承閉了閉眼楮,點點頭,說︰“好。”
甦洪遠就像放下最大的心結一樣,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轉而叮囑甦亦承︰“你也是,工作不要太累,多注意身體。”他語重心長,好像只要他努力說出來,甦亦承就可以做到一樣。
甦亦承能做的只有點頭︰“我會的。”
甦洪遠拍拍甦亦承和甦簡安的手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閉上眼楮,像一個累極了的人需要休息一樣。
甦簡安明顯感覺到,甦洪遠手上的力道正在消失,她下意識地用力呼喊甦洪遠︰“爸……爸爸!”
“……”甦洪遠沒有回應,像一個睡著的老人那樣,臉上滿是安寧和平靜。
事實上,從這一刻開始,甦洪遠再也沒有回應過甦簡安的呼喚。
甦簡安不願意接受突如其來的事實,拼命地喊叫甦洪遠,回應她的卻只有醫生宣佈死亡時間的聲音。
這是甦簡安第二次面對親人的死亡,她感覺自己好像被卷進了一大團無形的棉花裡,棉花直接堵到心口,那種鈍痛被壓抑在身體裡,從心髒蔓延至全身,她渾身的力氣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光了。
最後,是甦亦承抱著甦簡安,她才慢慢冷靜下來,哭著接受了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