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票,林粟在候車廳坐了會兒,到發車點,就混在一群趕早去縣裡做買賣的鄉親中上了車。
鄉下大巴破破爛爛,椅子的皮套都被劃爛了,露出了裡邊髒兮兮的海綿。雖是早班車,但車上還是坐滿了人,過道上有雞有鴨有鵝,各種牲畜排洩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被熱氣一鬨,車廂內的氣味非常不好。
再髒再臭的地方林粟都呆過,所以並不覺得難以忍受。大巴車開動時,她透過車窗看向遠處連綿不斷的青山,眼神毫無留戀。
很多人都說茶嶺是南山鎮的財富,鎮上的人祖祖輩輩都靠著這幾座山討生活,但這裡對她來說卻是牢籠。今天她就要走出這座牢籠了,她起誓,此後不管道路多艱難,她都不會再被困住。
大巴車在山路上搖搖晃晃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南川縣城,林粟下車後就買了去臨雲市的車票,從縣裡到市區有高速車,她不捨得多花那幾塊錢,仍是坐的國道車,就這麼顛簸著到了市裡。
她一大早從南山鎮出發,快中午了才到臨雲市。城市裡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對她來說實在過於陌生,人生地不熟的,她邊問邊走,最後找到了公交車站,打算搭公交去學校。
頭一回坐公交車,林粟還坐反了,她倒了趟車,到一中時已經過午了。學校保安看她可疑,把她攔下,看過錄取通知書後才放行,順便告訴了她報名點的位置。
臨雲一中是錯峰開學,高一新生最先報到。到了教學樓,林粟站在公告欄前看分班表,她先去找謝景聿的班級,很快就在三班的名單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她接著往下找,發現自己就在他隔壁班,四班。
高一教學樓總共五層,一樓是美術室、列印室和年級辦公室,往上每一層四個班。班級數字越靠前樓層越高,林粟揹著蛇皮袋上樓,一路上備受側目,不乏有人在她身後低聲議論。
坐了一上午的車,她形容狼狽,又在大巴車裡燻了那麼久,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很好聞。和校園裡衣著靚麗的同齡人相比,她顯得格格不入。
林粟沒理會旁人奇異的目光和竊竊的私語,挺直了腰背往樓上走。到了最頂層,她先去了三班,卻見教室的門鎖著,裡面空空如也。
謝景聿就是報名費,找不到他,她就沒錢交學費。
林粟在三班門口站了會兒,才去了自己的班級。
四班的教室門還開著,班主任王雲芝看到林粟,高興道:“你可算是來了,班上就差你一個人沒來報名了。”
林粟走近後,王雲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女孩衣著樸素,風塵僕僕的,長相雖然不似今天見多了的漂亮可愛,但一雙眼睛亮的出奇,讓她整張臉看上去非常的有野性。
對,野性,這是她這個年紀的孩子身上少有的特質。
王雲芝尤其著重看了下林粟挎著的蛇皮袋,遲疑了下,開口問道:“你爸媽呢?”
林粟平靜地回說:“我自己來的。”
王雲芝很意外,高一新生對校園不熟悉,大多學生都是由父母陪同來的,林粟還是第一個自己來報名的學生。
林粟把蛇皮袋放在地上,拉開拉鍊,在裡面翻了翻,拿出了一個檔案袋,又從裡邊取出了錄取通知書。
“老師,我能不能遲點再交學費?”林粟一路走來,沒少被人指指點點,她都惘然無視,只有在這一刻才稍微感到侷促。
王雲芝柔聲問:“你是有什麼困難嗎?”
林粟不敢承認,她怕王雲芝不讓自己入學,就保證道:“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把學費交齊的。”
王雲芝雖然資歷尚淺,但也有兩年的執教經驗,她看得出林粟的窘迫,很快心裡就有了打算。
“你是要住校的吧?”王雲芝問。
林粟點頭。
王雲芝想了下,說:“這樣,你先去宿舍籤個到,把東西放好,學費的事我們之後再說。”
林粟見王雲芝沒有不讓自己入學,提著的一顆心落了地,立刻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