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忙著送信,這邊也忙得不可開交。 溫玉蔻雖是執掌奉語,卻受謝氏所託,為老太君出謀劃策,因她有前世的記憶,對當時貴妃入府後的形狀喜好均有了解,悄悄吩咐了謝氏,這裡該如何,那裡該如何,讓謝氏頗為感激。
到了第二日,天光明媚,日上三竿,長街人頭攢動,販夫走卒,婦人垂髫全都被禁在外頭,溫府大門前,石獅高階,深重大門敞開,老太君身為詔命夫人,身穿一品品服,頭戴玳瑁鈕薔帽,莊重沉凝,雙手執於胸前,領著眾女眷侯在那裡。眾人皆是屏氣凝神,不敢妄發一語,過了一會兒,只見幾個青衣小子飛快跑了來,脫下帽子連連道:“來了,來了!”
老太君心中一喜,著人連忙打起精神,互相端看頭髮、衣服、釵環有沒有出錯,而後撣衣執手,俱看向那鋪著紅錦的長街。很快,一座金黃的珠玉華鸞出現在眼前,珠簾緊閉,香風襲來,宮女們井然有序地跟在兩旁,全都是二八年華,身姿曼妙的少女,蒙著面紗,令人浮想聯翩,不知華鸞中坐著的貴妃,該是何等容月貌,妖嬈嫵媚。
溫將軍領著溫承郢一行下馬隨行,只聽馬車碌碌,華鸞片刻便到了跟前,老太君帶著女眷皆是跪下行禮,麵皮白淨的太監捧著聖旨,拉長了音調,尖銳地劃過廊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行唱誦,後感昭明,華鸞中皆是安靜無聲。待老太君領了旨之後,笑道:“請貴妃娘娘入房歇息。”
華鸞一路抬了進去,溫將軍等男人全都在外院候著,媳婦和女孩們隨著老太君過去,多方打點完畢,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溫老太君,不必多禮。我的玉瀾呢,過來讓我瞧瞧。”
眾人朝溫玉瀾看去,溫玉瀾臉上帶著微笑,上前行了禮,隔著那銀鴿寶窗道:“貴妃姨母,玉瀾在此。”
竇貴妃伸出一隻手挑起珠簾,眾人看不到她的樣子,單看那隻手,宛如白淨骨瓷,雨潤西湖,更別提指上戴的都是犀蘭通玉戒,指上套著鳳凰金展翅護甲,金玉成碧,富貴而美麗,管中窺豹已讓溫玉裳等人心羨不已。
直到宮人端過白玉腳凳,請旨讓竇貴妃下來的時候,竇貴妃突然道:“聽聞溫家嫡女也在此處,喚她過來伺候吧。”
被貴妃提名的溫玉蔻,緩緩起身,謝氏憂心忡忡看著她。溫玉蔻搖頭笑了笑,示意無事,垂首走上前,軟聲道:“臣女聽旨。”隱隱聽見溫玉瀾不懷好意地笑聲,但還是伸出手來,掀開了門簾。那流光溢彩的珠簾閃爍著陽光,直直射進溫玉蔻的眼睛,溫玉蔻不閃不避,連笑容也不曾退色,黑玉眼眸如同清潭淨水,看向坐在華鸞內的,那個將要成為她新敵人的貴妃娘娘。
只見一個身穿淡金妝蟒緙金絲提紋服、腳登寶相紋雲頭錦鞋,黑髮如潑墨高高盤起,用金絲纏繞貴妃髻,眉心點著血紅色的梅印,長眉鳳眼,唇若紅櫻,漂亮而妖嬈的女人斜斜歪著身子,看見溫玉蔻那張臉,輕輕一笑:“你就是溫玉蔻?”
溫玉蔻只覺得這個女人的穿著打扮已然跟尋常妃嬪不同,高調而張揚,恐怕是不會遵循常禮,唯有另闢蹊徑才能對付。
“回貴妃娘娘,臣女正是溫玉蔻。。”
“哼。”竇貴妃突然冷哼了一句,興許是溫玉蔻聽錯了,因為就在那一瞬間,竇貴妃突然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與方才的慵懶不同,此時的竇貴妃好似一條蛇,嘶嘶纏了上來,甩也甩不掉。溫玉蔻只覺得手臂被抓得隱隱作痛,只得硬著頭皮忍住,扶她下來。
竇貴妃出來的時候,除了溫玉瀾,周圍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竇貴妃那種豔光照人的美實在太危險,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難怪在宮裡,除了太子妃,聖上就只寵她。因為她的眼睛,任是誰看上一眼,都要被抓住魂魄,任她賞玩。
就算溫玉瀾每隔幾個月都要去她的寢宮請安,但還是無法直視她的眼睛,看上一次心都快要跳出來了。這次母親讓她交給貴妃姨母的紙條,也不知收到了沒有。心思雜亂的溫玉瀾和老太君跟在貴妃身後進入大堂,就在進門的那一瞬間,她好似聽見了溫玉蔻的痛苦的喘息聲。
但也只是那一瞬間。
看見貴妃搭在溫玉蔻手臂上的長而銳利的護甲,溫玉瀾恍然大悟,繼而感到很痛快。
戳的溫玉蔻皮肉爛掉才好。
溫玉蔻始終沒有什麼動靜,竇貴妃感到無趣,就隨口斥責了幾句,讓她退下了。
“玉瀾,怎麼沒見到你母親?”竇貴妃坐定之後,環視一圈,看著溫玉瀾道。此次省親,她中途拐到溫府,也是為了竇氏母女。
溫玉瀾抬起眼睛,嬌嬌怯怯道:“回貴妃姨母,母親她……她病得甚是嚴重,無法起身,拖我向貴妃姨母致歉。”
“她都病得這麼重,我都來了,她難道也不見麼?我姐姐一向身體康健,病得這樣重聞所未聞,溫老太君,我姐姐自從嫁入溫府,可是吃了不少苦,一日輕鬆也沒享過,我看她根本就是累病的。”竇貴妃明顯有了怒氣:“玉瀾,我看你也瘦了這麼多,聽說是有人害你入佛堂罰跪,是也不是?”
“這……”溫玉瀾故意咬唇不語。
“貴妃娘娘明鑑,實在沒有此事。”老太君垂首,深知這位寵妃一向愛護短,此刻不得不出言:“溫府家規甚嚴,絕無手足相殘的事情發生。”
“我也相信有老太君在,絕對無人可以傷害我的家人。我自入了宮,很多事也就沒那麼多精神去管了,但凡讓我知道誰背後弄鬼,我定不輕饒!”竇貴妃冷冷道。她本就冷豔,這番話說得老太君禁不住一身冷汗。
待吃過茶,竇貴妃讓溫玉瀾陪著在府內轉了一圈,有太監請第一道示下,竇貴妃道無事,讓他們都退下。女眷全都跟在身後,只有說話幽默風趣的金姨娘和張姨娘稍稍入了竇貴妃的眼,其餘人都被她喚住“木愣子”:“沒一點人趣兒。”
溫玉裳年幼膽小,又生的美貌,這位竇貴妃最嫉妒比她美貌的女孩子,卻偏偏又愛在身邊放些美貌的宮女,時時責罵打罰,弄殘了好幾個,都傳到宮外來了。老太君也有所耳聞,故意不讓溫玉裳到貴妃跟前招眼。
可千算萬算,還是讓貴妃看到了溫玉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