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無論是個性和長相都不合他眼緣,他連多看一眼也不願意。
皇上不讓起來,嚴世蕃仍舊跪在那裡。在場所有人都看著他,尤其是就站在旁邊的徐階,表面事不關己,心裡一定覺得出了口惡氣。
小閣老平日裡威風慣了,誰都不放在眼裡,偏偏招惹了皇上心尖兒上的人,這還得了。
嘉靖帝也沒讓他起來,抱著孩子轉身進了大殿。
嚴世蕃就這麼跪著,過了好一陣,太監進去請示,嘉靖帝才讓人傳話,讓他退下。
嚴世蕃這才站起來,擦了把額上的汗,踉蹌一步走下玉階。
這事兒很快就傳開了,嚴世蕃耍威風不成,反倒被小皇孫收拾了,在殿外足足跪了一個時辰,皇上才叫他退下。
嚴家父子這些年把持朝政,無惡不作,除了他們的同黨,其他官員對他們可謂是恨之入骨。平時礙於他們的權勢,只敢背地裡罵一罵,今天聽說他在嘉靖帝面前吃癟,出了好大一口惡氣。
但徐階知道,嚴世蕃絕不是個蠢材,相反,他絕頂聰明,被他陰謀手段搞死的忠良不計其數。他只是這些年權勢滔天,狂妄到了極致,早已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權利的膨脹會讓人失去理智,也是滅亡的開始。
經過太醫的診治,朱翊鈞的眼睛沒什麼大事,只是他太小了,面板嬌嫩,眼睛又比較脆弱,當時難受,緩緩就好了。
眼睛沒事,嘉靖帝也就放心了。他也兩天沒見著小孫兒,本打算晚上去看看他,誰曾想,小傢伙自己跑來了。
對於小孫兒心裡惦記著皇爺爺這件事情,讓嘉靖帝心裡
非常高興。晚膳之前,他沒什麼事做,便拿出一本後朝奏章翻閱。
嘉靖朝的奏章分為“前朝”和“後朝”,百官所上奏章為前朝;道士所上奏章為後朝,前朝官員不得打聽後朝這奏章。
這封奏章是他近日頗為恩寵的一名道士所上,名叫胡大順。奏章上說,他夜觀天象,算得今年夏天,河南、陝西兩省必有嚴重的旱災,需得率百官齋醮,方可化解。
齋醮儀式,需要運送木材、購買金銀玉器,融掉大量黃金題寫匾額,景德鎮燒製醮壇瓷器,每一樣都需要真金白銀,花費驚人。
但這是嘉靖帝畢生的信仰,大事小情,都必須得問一問神明的意思。
他合上奏摺,輕輕在手心敲打,若有所思:“又是旱災。”
這些年天災不斷,常常是北方剛遭遇了旱災,南方又逢水患,所以這些道士才敢明目張膽的預言災情,閉著眼睛蒙,十有八九也能蒙對。
旁邊獨自玩耍的朱翊鈞忽然問道:“旱災是什麼?”
“就是不下雨。”
朱翊鈞抬起頭:“下。”
他話音剛落,大殿外忽然想起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