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石板被撬開,下面的泥土也被一層一層的挖開,而隨著挖掘的進行,令人作嘔的惡臭的味道再次席捲上來,第一個受到衝擊的竟然是唐醉影,唐醉影忍耐不住,背過身去不停的嘔吐,花枕月抬手輕拍著唐醉影的後背,順口說了一句:“無憂,去給他倒杯茶,要冷的。”
“哦,好。”任無憂應了一聲,快步走進房子裡面去,很快便又走了出來,只不過,他沒倒茶,他把整個茶壺都提了出來,塞到唐醉影的手上,說:“我說唐大善人,你這都經歷了這麼多次了,還不能習慣麼?”
唐醉影吐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連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先喝了口茶漱口,然後又悶了一口冷茶進去,帶著苦味的冷茶,反而讓唐醉影的胸腹之間感覺舒服了些,抬手搭上任無憂的肩膀,喘息著說:“這個事情,是很難習慣的。”
花枕月聽得唐醉影能說話,便將手收了回來,目光注視著眼前的情況,當泥土挖開的時候,一葦竹蓆露出來,惡臭的味道更佳的濃烈,挖掘的人員都受不了,紛紛捂著口鼻推退開,口中還說著:“這是什麼東西,這麼臭,好臭,好臭啊!”
白繼存同盧靖宇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那個了一個鐵鏟上前,小心翼翼的將竹蓆上的泥土弄掉,然後慢慢的將竹蓆剝開,而當裡面的東西完全的展現在二人面前的時候,這兩個人也受不了的轉過身去開始吐起來。
“到底是什麼,你們怎麼都開始吐,我看看……”任無憂照顧好了唐醉影,見他們如此情形,心下好奇,便要上前檢視。
然而,任無憂的腳步剛走上去,花枕月便抬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又給拽了過來,開口說:“別去。”
任無憂被拽了回來,停下腳步,抬目看向花枕月,只見花枕月的臉色非常不好,眼底一片冰涼,似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一眼,任無憂茫然的問道:“怎麼了,花枕月,你怎麼這個樣子,是心裡又覺得難過了嗎?”
花枕月好似沒聽到任無憂的話一般,推了他一下,說:“照顧好唐醉影。”
說完,花枕月獨自邁步上前,走入到竹蓆之前,緩緩的半蹲下來,雙目看著眼前的情景,眼中帶著無盡的悲傷,過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抱歉,我來晚了,方才還那般粗魯的對你,希望沒有弄疼你,黃泉路上,有紅色的曼珠沙華指引,那是一種很漂亮的花,還會發光,順著那道光會到達忘川河畔,擺渡人會將你帶到忘川的對岸,請放心,擺渡人的船很穩,不會顛簸,去到冥界之後,飲一杯孟婆湯,將今生之事忘卻,來生定會順遂平安的。”
言語當中帶著無盡的悲傷,這時,一隻手搭在花枕月的肩膀上,任無憂在花枕月的旁邊半蹲下來,手中抓了一把土,泥土順著指縫緩緩流下,花枕月側目看著他,說:“我不是叫你不要看的麼?”
唐醉影在另外一邊半蹲下來,忍住胃裡翻騰,溫生開口,說:“我們三人是一起的,有什麼事情,要一起承擔,不要什麼都放在自己的肩上,你的肩膀再堅強,也是需要分擔的。”
任無憂的目光注視著前方,嘆了一口氣,說:“草芽那日與我說,他們本來是四個孩子,但是有一個不見了,那個時候,我的心裡就已經有了預感,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時候,會是這樣的情景,現在這樣,可想而知,當時他是有多痛,希望來生,再也不用這樣痛,唐醉影,給他超度一下吧。”
“嗯。”唐醉影輕聲應了一聲,盤膝而坐,雙目輕閉,單手放在身前,口中輕念著經文,伴隨著他念誦著經文,原本沉重的怨氣開始慢慢消散,甚至惡臭的味道也開始變弱,最後只留下腐爛的味道,唐醉影停下口中的唸誦,側過頭看向花枕月,輕聲開口,說:“可要草芽他們過來?”
花枕月微微搖了搖頭,說:“他們還小,不要讓他們看到這情景,待到火化之時,叫他們過來送他一程。”
唐醉影微微點了點頭,伸出手,將已經破爛的席子重新蓋了回去,轉過頭,目光看向白繼存,點頭一禮,說:“煩請白先生安排一下。”
白繼存方才吐完,聽得唐醉影吩咐,帶頭應允,說:“好的,唐先生,我這就去安排。”
盧靖宇緩過氣來,邁步又走了上來,說:“不用麻煩,我來吧。”
很窄的一張破爛席子,很小的一個身軀,盧靖宇大手一揮,便給抱了上來,放在地面之上,揚聲喚過一個人來,說:“去取一塊白布過來,後面有空著的房間,叫人收拾一下,今晚暫且放在裡面,明日則是進行火化,按照正經的規矩來,不得應付,敷衍。”
下面的人接到命令,立時便下去搬了。
看著放在地上的小小的一團,白繼存邁步上前,站在前面,沉重的嘆息聲,一聲接著一聲,過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除妖人說得多,祭魂儀式必須從這世上消失,必須對還對祭魂儀式抱有僥倖心理的人進行嚴懲,只有最嚴厲,最徹底的懲罰,才能消除他們繼續採用祭魂儀式的心裡,這是違背天道的東西,邪惡的東西,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的東西,我一定要將這東西完完全全的從這個世間清理掉,唯有這樣,才能讓逝者安息。”
花枕月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張捲起來的席子上,片刻之後,說了一句:“世間的事情,有些事情可以原諒,有些事情無法原諒。”
有一種沉悶的氣氛壓下來,但是,於此同時,又有一種新生的力量升起來,讓人在深陷悲傷的同時,又看到了希望,白繼存,盧靖宇,便是這股新生的力量。
唐醉影邁步走到花枕月的旁邊,說:“我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