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面,明月懸於樹上,一壺熱茶,縹緲茶香,樹下石桌,端坐著三個人,花枕月,唐醉影,任無憂,唐醉影已經換了嶄新的儒衫,發冠束起,一根白玉簪將髮髻固定,雙手雖有傷痕,卻已無大礙,相對來說,任無憂便有些嚴重,胳膊上綁著紗布,用一條繃帶吊著手臂,臉色泛白,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花枕月喝了一口茶,這才開口,說:“任無憂,以後不可如此莽撞,你將王妃與小郡主都嚇壞了,剛小郡主走的時候,都在擦眼淚。”
任無憂扁了扁嘴,將頭略垂下去,說:“我也不想,所以,才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一個人過去的,可誰知,還是沒能瞞住,到底是讓他們都知道了。”
唐醉影輕咳了兩聲,說:“這種事情哪裡能夠瞞得住的,早晚都會知道。”
任無憂瞄了他一眼,說:“還不是為了救你,不然,我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麼,劫法場,我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提著劍去劫法場。”
唐醉影雙手一抬,拱手作揖,說:“多謝世子爺全力相救,小生方能平安而歸,此等大恩,小生銘記於心,如有機會,定會湧泉相報。”
花枕月看著他二人說話,面上露出笑容,任無憂一眼瞄見,便直勾勾的盯著花枕月看,口中不自覺的說:“花枕月,你笑起來,真好看。”
“嗯?”花枕月愣了一下,突然的被誇獎,讓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在燈光之下,臉有些微微的紅。
然而,任無憂只誇了這一句,便又立即冷起臉來,瞪著一雙眼睛,說:“花枕月,我有滿腹的問題要問你,你怎麼會好起來的,怎麼會突然就到了法場,還有,劉楓是怎麼回事,江懷天又是怎麼回事,我爹怎麼又到了法場之上,皇帝為何朝令夕改,一會要殺你,一會又不在追究,這麼多的問題,我都要憋死了,你趕快給我說個清楚明白,不然,我今晚就……就不讓你睡覺!”
任無憂的忽然轉風向,讓唐醉影也措手不及,不過,任無憂的疑問也正是唐醉影的疑問,唐醉影雙目看向花枕月,說:“我也很好奇,花枕月,你與我們分說明白吧。”
花枕月點點頭,說:“我是要與你們說的,不過,在說之前,我要先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話音未落,花枕月將一個小罈子放到石桌之上,又從袖中抽出一封書信,放到二人面前,說:“先看看這封信。”
白色的信封,黏了一朵乾的桂花,唐醉影伸手將信封拿起來,從裡面把信抽出來,上面用小楷寫著一段話,短短几行,唐醉影開口唸道:“除妖人,吾之命數已盡,能可救治除妖人是吾之幸事,汝醒後,萬莫自責,請將吾之骨灰從泰山之巔灑落,塵土歸於天地,秋桐。”
讀完這封信,唐醉影驚了一下,說:“老人家她……”
任無憂也把信抓過來,仔仔細細的從頭看到尾,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失聲說:“怎麼可能,我昨天還在與她說話,這才不過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怎麼會?”
花枕月沉重的嘆息了一聲,手掌放在小罈子的上面,輕聲說:“她是為了救我而死,已經身形俱滅,魂歸黃泉,這便是她的骨灰。”
小小的一個罈子,盛著秋桐的鏗鏘骨氣,唐醉影與任無憂同時起身,衝著骨灰罈,躬身一拜,唐醉影說:“老人家心懷天下,為救人不惜犧牲自己,這份精神,我輩望之不及。”
任無憂面色沉重,拳頭緊握,咬的牙齒咯咯作響,說:“都是江懷天,若不是他心懷叵測,若不是他妄想天下無敵,便不會有這樣的禍事,花枕月,你為什麼要放過他,你就應該當場殺了他,為老人家報仇,為死去的人報仇!”
花枕月微微搖了搖頭,說:“雖然江懷天罪惡滔天,但是,他畢竟救了我一命,理當報恩,我已將他廢掉,不能再為惡,何況,他已經被關入天牢之中,皇帝應該也不會留他性命,即便大難不死,再見之時,我仍可取他性命。”
任無憂一拳捶在石桌之上,雙目憤憤,說:“那就暫時放過他,下次見到,一定要取他性命,為老人家報仇雪恨。”
唐醉影抬手拍了拍任無憂的肩膀,說:“且先節哀,事情發展到現在,不是你我所願,穩下心神,聽聽花枕月怎麼說。”
方才那一連串的問題,花枕月還沒有解說分明,唐醉影與任無憂重新坐下來,等著花枕月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