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對趙匡胤群情激憤,郭榮對此自然是清楚的。
但無論朝中文武如何叫嚷。
這趙匡胤是死還是活,是留京還是外放,最終的決定權都牢牢握在郭榮手上。
只是如今的郭榮也不知該如何處置趙匡胤。
今日,樞密使王樸受召入宮。
他進到偏殿,剛一坐下,御座上的郭榮就迫不及待道:“文伯,我苦思多日,終於有了解決軍中問題的良策,你幫我參詳參詳,看是否可行。”
陛下又想出法子了?不會又要亂來吧......王樸憂慮浮上心頭,回道:“陛下請說。”
“自朕繼位這幾年來,這禁軍就從未安穩過。”郭榮右手食指輕敲扶手,以回憶往昔的口吻述說道:
“先是有樊愛能、何徽等人囂張跋扈、不奉君命,於高平之戰上臨陣逃脫,幸而朕在高平反敗為勝,並借大勝將樊愛能、何徽及其部將七十餘人盡皆斬首,方才穩住軍心。
除掉樊愛能等人後,朕命李重進、張永德統領禁軍,一開始這兩人還算聽話,不敢違抗我的命令,可隨著這兩人在軍中穩固地位,他們也開始如樊、何二人那般對朕陽奉陰違。”
“今年淮南大勝,朕順勢免去二人的軍權,又命韓通與趙匡胤統領禁軍。”說到這裡,郭榮歇了歇,突然加重了語氣:“可這才過了多久,趙匡胤竟敢公然與朕唱反調,文伯,你說說,這種事為何會屢屢發生?難道當真是朕識人不明?”
王樸仔細聽完郭榮的敘述,在心中暗道:這並非陛下識人不明......
還不等王樸回答,郭榮就自問自答道:“不,這並非朕識人不明,樊愛能、何徽皆是先帝的親信愛將,對先帝以及皇室忠心耿耿,在戰場上亦是捨生忘死、身先士卒,先帝崩逝前,曾囑咐朕要重用這二人,朕聽從先帝的叮囑,甫一繼位就提拔二人執掌禁軍,可結果這二人卻以臨陣脫逃來報答朕。
李重進、張永德俱是皇親國戚,這兩人地位尚低時,對朕是毫無二心,可隨著地位漸增,這兩人便有了二心,趙匡胤亦是如此,他本是朕的幕府舊臣,理當與朕同進同退,他未執掌殿前司時,確實是如此做的,可執掌殿前司僅僅半年,便成了今日這般模樣,朕思來想去,發覺這幾人皆是在成為禁軍統帥後變質,可見,這問題的關鍵就出在禁軍統帥的位置上。”
“陛下聖明,陛下一直想要削弱武將勳貴的權勢,這就勢必會與禁軍統帥產生矛盾,而且禁軍統帥手中的權力太高,無論是誰上位都很難不對皇位生出妄想,這一切的根源並非聖上識人不明,而在於禁軍統帥這個職位的設立存在問題。”在郭榮面前,王樸並不諱言。
“既然這一切都是源於禁軍統帥的職位,那麼,我的辦法就是不再設立禁軍統帥。”郭榮語出驚人。
還真驚到了王樸。
“不再設立禁軍統帥?”
王樸有些難以置信:“陛下,禁軍沒了統帥就彷彿老虎缺了牙齒,固然這禁軍統帥會依仗軍權與陛下抗衡,可也萬萬不能因噎廢食,如今天下未平,四海未一,裁撤禁軍統帥豈不是自斷命根?”
見到王樸久違的震驚,郭榮臉上浮現笑容:“文伯多慮了,裁撤禁軍統帥這事我並不會立刻就施行,我的意思是,自趙匡胤與韓通之後,朕就不會再設立類似職位,往後,這殿前司最高只到殿前司都虞候,都點檢與都指揮使皆不再設立,侍衛親軍司也一樣,自都虞候往上皆不再設立,分設馬軍司都指揮使以及步軍司都指揮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