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dx(; 皇帝儀仗出宮,一應金瓜節杖旌旗等儀仗用物俱免,只動用禁宮武士數千人前後護侍,一眾大臣亦步亦趨跟在朱厚照玉輦後面,戴義緊緊貼在玉輦旁,平rì裡朱厚照出行,劉瑾也是站在這個位置,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張揚不可一世,然而今rì的劉瑾卻身形佝僂,蒼老得像一位百歲老人,死灰般的臉上透出一層慘白的絕望神sè,離朱厚照的玉輦也隔得老遠。
戴義在金殿上爆出如此驚天的訊息,縱然朱厚照似信非信,但他身邊的侍衛們卻不能不小心,從朱厚照登上玉輦開始,侍衛們便有意無意地將劉瑾隔遠了,人人按著腰側的刀,一臉戒備地盯著劉瑾。
劉瑾感到極度的悲哀,當初常隨天子聖駕的風光,再相比今rì被天子左右侍衛森嚴戒備的架勢,他和朱厚照之間彷彿相隔了萬里的距離,似乎再也不可能追上了。
失魂落魄的劉瑾走得很慢,忽然被路上的小石子絆了一下,劉瑾一個趔趄踉蹌了幾步,腿腳卻愈發遲鈍,像極了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玉輦裡傳來朱厚照低沉的嘆息。
“宣,劉瑾近前。”
左右侍衛們皺了皺眉,還是自覺讓開了一條路。
保國公朱暉恰好跟在玉輦後,聽到朱厚照傳召,朱老公爺捋了捋鬍鬚,仿若無意地偏離了大臣們的隊伍,朝玉輦右方靠近了幾步,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斜睨著劉瑾。
劉瑾呆了一下,頓時大喜若狂,踮著碎步急忙走到玉輦邊,對朱暉和侍衛們戒備的目光渾然未覺。
劉瑾有一種預感,此刻是他最後活命的機會了,若再抓不住,就連回鳳陽守皇陵都將成為奢望,十有**得被押到菜市口一刀砍了。
隔著朦朧的珠簾,朱厚照坐在車輦裡看到劉瑾神情狼狽,眼神像一隻即將要被趕出家門的老狗,露出哀哀求憐的目光,朱厚照再也忍不住,頓時眼圈一紅,落下淚來。
“劉瑾,朕曾經問過你一句話,今rì朕還想再問一句同樣的話,……你怎會變成這樣?”
劉瑾一邊跟著玉輦慢慢走,一邊悽然哭道:“陛下,老奴掌司禮監殺伐過甚,這一點老奴自己承認,手段委實毒辣了一些,難免得罪了朝中文武公卿,陛下,今rì朝會是大臣們合夥給老奴設的局呀!老奴是被冤枉的!他們這是對老奴的報復!”
朱厚照隔著珠簾嘆了口氣,也不表態相信還是不相信,只是緩緩道:“當初在東宮的那些年,是朕最無憂最快樂的幾年,什麼事情都不用想,天大的事都有父皇和老臣們幫朕撐著,朕每天只要去chūn坊應付一下楊先生,然後便帶著你和張永等八人在京師城裡東遊西蕩,朕對民間的一切都很好奇,常常花大把的銀子買一些不知所謂的東西,累你和張永他們辛苦拎著……”
“朕喜珍禽奇獸,東宮的八人裡,你是最知朕的心意的,朕如今豹房裡各種虎豹獅熊,大半是你從天下各處蒐羅而來,朕記得把西廠交給你後,你特意在西廠內設了一個尚寶司,近千番子充斥其內,為的就是給朕尋找天下有趣的好玩的物事和珍獸,劉瑾,你……有心了。”
“陛下,老奴是陛下的家奴,這一切都是老奴份內的事……”劉瑾潸然淚下。
玉輦裡,朱厚照幽幽嘆了口氣:“朕從小到大獨居東宮,與父皇母后甚少相見,所以朕雖是母后親生,但一直與她的關係不甚親密,劉瑾,你是朕除了父皇以外最親密的人了,朕一直拿你當親人,因為你是陪朕時間最長,也最貼心的,這一點上,連秦堪都不如你,朕確實是拿你當親人啊!所以這兩年來無數參劾你的聲音,朕都當作沒聽到,朕知道你貪墨,家中存銀頗巨,朕知道你擅權,朝中半數皆是你的黨羽,甚至連內閣大學士,兵部尚書,都察院御史都是你的親信……劉瑾,這些朕都不在乎,施政之難,難在上令下效,難在上下通達,所以適當安插親信在重要位置上,朕並不覺得多過分,因為朕相信你是忠心耿耿的……”
長嘆了口氣,朱厚照的聲音如同蒼茫海天處遙遙飄來,那麼的不可捉摸。
“劉瑾,今rì朕下令親自來你府上看廠衛搜查,這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有朕親眼看著,沒人敢冤枉你,在這之前,朕現在問你一次,方才殿內戴義所奏,是真的嗎?你果然在府裡私藏了盔甲兵器?”
劉瑾心中一苦,這話他能怎麼回答?戴義敢進殿稟奏,必然已早有安排,就算朱厚照現在親自到了他府上,戴義他們該做好的準備早已做好,就等朱厚照來揭下這最後一層帷布。
劉瑾的遲疑落在朱厚照眼中,卻以為劉瑾果然瞞著他做下了這件大逆之事,玉輦內的朱厚照渾身輕顫,手腳冰涼,終於心如死灰。
“啟奏陛下,仁壽坊劉瑾私宅已到。”一名大漢將軍輦前抱拳稟道。
劉瑾私宅前早已圍了層層疊疊穿著飛魚服的錦衣校尉,穿著褐衫圓領的東西廠番子,以及順天府,兵馬司等各sè人等,顯然今rì金殿上發生的大事已傳遍了京師。
朱厚照沉默走下車輦,在侍衛和大臣們的簇擁下走到劉瑾私宅的大門前,劉瑾卻麻木地呆站在玉輦一動不動。
他預感到,這一次他已生機俱失。
朱厚照剛待抬腿進門,身形忽然一頓,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劉瑾,朱厚照哀慟的淚光裡殺機閃現!
“劉瑾,你若不負朕,朕必不負你,你若負朕,……朕誓將你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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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府內的下人丫鬟們果然早已被廠衛拿下,宅子裡空蕩蕩的,在京師仁壽坊這塊寸土寸金之地,能有一座佔地十數畝,五進五出的大宅子,足可見劉瑾權勢何等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