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峰有三個孩子,但他對何嵐一向是最寵的,幾乎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什麼嚴厲的話。但這一次,何海峰是真的動怒了。在當年,出國不回的人很多,何海峰對於這樣的人一向是非常不屑的。現在何嵐居然也揚言要出國,再也不回來,這已經觸到了何海峰的底線,也就難怪他會生氣了。
聽到父親的喝斥,何嵐愣了一下,嘴巴一扁,眼淚又落下來了。林振華坐在何嵐身邊,連忙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嵐嵐,你現在還年輕,有些事情不必說得那麼早。你可以不相信這個國家,但你至少應當相信你爸爸還有我的人品吧?你認為,我們是那種昧著良心做事情的人嗎?”
“就算你們是好的,可是別人呢?”何嵐低聲嘟囔道,被何海峰吼了這一嗓子之後,她再也不敢口出狂言了。
“相信吧,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林振華說道,“你現在剛剛進入大三,在學校裡還有兩年時間,你的決定,等到兩年以後再做也不遲,是不是這樣?其實,你要出國也不難,我在國外有不少關係,幫你聯絡一個獎學金不在話下。”
何嵐對林振華一直有一種崇拜的感覺,年輕人就是這樣,對父母多少有些逆反,但對於同齡的強人,則很容易形成崇拜的心理。她認識林振華是在十年前,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10歲的小姑娘,林振華年輕英俊,又滿腹經綸,一下子就被小姑娘當成了心中的偶像。這麼多年來,林振華不斷地創造出奇蹟,這又不斷地強化著何嵐對他的崇拜。
其他人說的話,何嵐也許聽不進去,但林振華說的話,何嵐幾乎是言聽計從的。甚至在運動最激烈的時候,何海峰只是轉述了林振華的一個勸告,就讓何嵐堅決地拒絕了學生組織的邀請,從而沒有受到運動的牽連。現在,林振華讓她先不要做決定,她自然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嵐嵐,你回自己房間去吧,我和小林談點工作上的事情。”何海峰換了比較和緩的口氣,對何嵐說道。
“我要聽你們說話。”何嵐說道,聽到父親的口氣緩和下來,她又開始撒嬌了。她用一隻手抓著林振華的胳膊,作出一個不肯離開的姿態。
“讓她待著吧。”林振華微笑著對何海峰說道,“她是學經濟的,瞭解一下經濟上的事情也好。”
“唉!”何海峰默默地嘆了口氣,他嘆氣的原因,一是因為何嵐剛才的激進言論,二則是因為何嵐對林振華這種毫不見外的關係。20歲的姑娘,拉著一個已婚男人的手,這算個什麼事?的確,女兒與林振華一直都很要好,過去林振華每次來的時候,女兒也是這樣和林振華親密無間的。可是,那時候女兒還小,現在都20歲了,還這樣拉拉扯扯,怎麼看都覺得不和諧吧。
“老何,我們這次來燕京的目的,我在電話裡已經跟你講過了,你是怎麼看的?”林振華把話頭引到了正題上。
何海峰道:“接到你的電話之後,我和石油總公司那邊聯絡了一下,他們現在的態度也是比較猶豫。能夠自己把45萬噸乙烯的改造工程完成,自然是一件大好事,不但經濟上有收益,最重要的是,政治上也能產生出非常大的影響。自從西方國家對中國進行制裁以來,中央領導一直都非常擔憂制裁帶來的損失。如果石油總公司方面能夠用自己的力量完成這樣一個工程,使西方的制裁破產,這在政治上就給了中央領導一個很大的支援。”
“其實我算的也是政治帳。”林振華說道,“我們技術上落後於西方,西方從來都是把技術當成一根大棒來敲打我們的。如果我們這次能夠把alk留下的爛帳補上,讓alk看到技術制裁對中國不起作用,未來他們再想用這樣的手段,就要掂量一下了。”
“是啊,如果能夠成功,未來再和alk合作的時候,我們就有談判的資本了。”何海峰說道。
林振華咬牙切齒道:“老何,我倒不是這樣想的,我覺得,不管我們這次能不能成功,計委都應當出面,宣佈alk為不受歡迎的企業,在中國大陸徹底封殺alk。”
“徹底封殺!”何海峰一怔,“這是不是太狠了?”
林振華道:“我瞭解過,這一次德國政斧對中國實行制裁,alk是跳得最歡的。據說,alk的總裁在媒體上公然號召整個西方世界的企業聯合起來,對中國施壓。像這樣的企業,如果我們不有所表示,未來就誰都敢跳到我們頭上拉屎了。”
何海峰點點頭:“這倒是一個思路。不過,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不對,我們計委一家說了都不能算數,這需要政治局決策才行。就我個人而言,倒是挺贊成你這個想法的,像這種鐵了心[***]的企業,我們的確不能給它好臉色。”
林振華道:“反正我們漢華重工已經把alk列入黑名單了。”
“怎麼,你們打算不再和alk合作了?”何海峰問道。
林振華搖搖頭道:“不是,alk提供的技術,我們還會繼續消化吸收,這叫師夷長技以制夷。我說的列入黑名單,是指我們未來會把alk當成不死不休的競爭對手,20年之內,擠垮它!”
何海峰嚇了一跳:“小林,你沒開玩笑吧?你們居然還想著要擠垮alk?”
“alk很厲害嗎?”何嵐在一旁問道,她雖然話裡話外對國家有頗多的意見,但涉及到林振華的企業的事情,她還是非常關心的,而且立場也是站在林振華一邊的。
林振華對何嵐說道:“它的確是挺厲害的,它一年的產值,能夠達到500億美元左右。”
“那你們漢華重工呢?”何嵐問道。
林振華道:“不到30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