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木頭比水輕,所以能浮在水上;因為人比水重,所以會沉下去——這是原始人的觀點。
但萊爾透過觀察,發現了浮力的秘密……當然,他還整理不出‘物體浮力等於物體下沉時排開液體的重力’這種話,這個時代既沒有數字計算,又沒有精確的測量工具,他只是得到了大致的現象。
在正確的理念指導下,萊爾砍倒一棵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大樹,花費巨大的勞動力刨削出一艘一體式的帶船艙結構的木船。對船體各種處理,在船艙放滿食物,成功下水不沉不翻側,沿著水道往下游行駛。
大部分時候都在隨波逐流,但為了避免一頭撞上障礙物,有時候還是要拼了老命划槳;碰上合適的地點會考慮上岸探索,但萊爾步入暮年後體力不濟,很難在危機四伏的原始世界走多遠,很快就會跑回船上;晚上躲在船艙裡休息,船艙結構本來就是為此而設計。
水路的航行是順利的,不但沒有出現急流、瀑布,而且河道越來越寬,河水越來越平緩。但野外生存並不順利,儘管嘗試了弓箭、架設陷阱、吃野果、挖山薯芋頭等多種手段補充食物,然而船艙中的食物儲備還是在不停減少。
不但如此,為了從原始森林中得到這些食物,萊爾還或多或少地負了傷,從目前看來,最後奪去萊爾的性命的不會是‘飢餓’,而是這些傷帶來的‘併發症’。
只不過,不管是以何種方式喪命,其實也沒差多少,萊爾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甚至最丟人的翻船淹死也在他的悲觀預測中,所謂的樂觀預測也僅僅是能走得足夠遠——
“這片無邊無際的湖泊,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些湖水是怎麼一回事?又鹹又苦澀!?”
“那是什麼怪物?在村子裡從來沒見過這種生物!?”
萊爾在出海口一側的沙灘上,發狂般的東奔西跑,直至發現自己的小船差點被沖走,他才被求生本能喚回理智,將船艙裡還有些許食物的小船搶救回來。
然而,這艘小船再也沒能出航。
萊爾知道自己不可能橫渡這個看不見盡頭的‘湖泊’,或許可以嘗試沿著岸邊航行數日,但在他看來那毫無意義。
“可惡……可惡……外面的世界竟然是這個樣子的,為什麼我不早點出來!”萊爾坐在沙灘上,抱著陶罐以臨終前飽餐一頓的想法啃著殘餘的食物,面對逐漸落入大海的夕陽流出眼淚。
萊爾十分清楚,就算他年輕時發明出‘船’,就算他接下首領之位,也不會有族人會以必死的覺悟陪自己抵達這個地方,而獨自一人的話,年輕力壯的自己其實也沒比年老的自己強多少,該死會是會死,等於毫無意義地提早結束生命。
然而在人生暮年才看見這番景色,萊爾還是覺得極大的悔恨,彷彿真的有那種不切實際的完美髮展。
沒有辦法,這畢竟是老年人的悔恨,年輕時作出的決定,不管是當時覺得是正確的還是至今看來仍然是正確的,年老後總會換著姿勢後悔,萊爾也不例外。
只不過,除了悔恨之外,還有別的成分混雜其中。
“好美……!外面的世界,你的美麗超出我的想象!死在這裡,是我的榮耀!”萊爾拋開裡面的食物已被吃得乾乾淨淨的陶罐,站起身來,擦掉眼淚,舉起雙手大喊道。
對,無邊無際的海洋的岸邊,是萊爾的墓地,而棺材箱子則是那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