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萬籟俱寂。
蘇萊曼的手腳冰涼,手中的條約文字卻如同一團滾燙的火炭!
耳邊再次響起先賢馬哈馬德的聖訓。
阿拉孛,多災多難的阿拉孛,要多少仁人志士的鮮血,才能讓你重新振作!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次明爭暗鬥,見過無數次赤膽忠心與陰謀詭計的較量,見過無數次為聖主殞身不恤、從容赴死,但是,像這樣壯烈,這樣勇猛,這樣蕩氣迴腸的壯舉,卻是頭一次!
一名隨從快步走進來,低聲在他耳邊道:“三艘敵艦兩艘重創,旗艦基本失去動力,一艘護衛艦彈藥庫殉爆,龍骨嚴重受損,只能等待救援。”
蘇萊曼心臟狂跳,嘴唇哆嗦:“哈桑呢?馬泰迪呢?他們不可能就這麼死了,不,不會的,不會的!他們在哪?”
隨從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攥緊了拳,把腦袋使勁垂下,用力地搖頭:“他們……沒回來。”
蘇萊曼把條約朝桌上狠狠一摔,一把抓住隨從的雙肩:“沒回來,那就是說,沒見到屍體,還有希望,找,讓所有能動的、能在海上漂的東西統統出海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新特諾蒂蘭王國的使者起身道:“尊敬的王爺,看來,我們雙方都有些緊要的事務要處理,這樣,先把條約簽了如何?”
蘇萊曼輕輕地、卻十分堅決地按住使者正要抽走、準備簽字的條約,道:“既然貴方有緊要事務,這份條約不妨先留下,等明天再議如何?”
使者微笑:“也好。不過,為了避免貴方誤判,我說一句不該說的話,王爺,即便這邊三艦全沒,雙方的力量對比,並沒有根本性的變化。一天時間,您好好考慮。再見。哦,對了,為了顯示我們的誠意,下次雙方直接派使者交流,不必再費力做什麼幻象法陣了。告辭。”
蘇萊曼朝地下指揮所飛奔。
一路上,到處都是痛哭聲和低低的祈禱聲。
哈桑和馬泰迪,不再是令人痛恨的匪首惡棍,而是拯救了整個港口的英雄。
指揮所裡,死一般的寂靜,不但民眾呆若木雞,連通道里的衛兵,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見了他,只有眸子轉動一下,忘了行禮。
蘇萊曼怒從心頭起。
撞擊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你們居然連點反應都沒有!敵人已經落膽,不敢再炮擊港口,為什麼不趁現在去找哈桑?
穆爾臺茲,你辦的好差!要是連英雄的屍骨都找不回來,本王就把你一抹到底,去喂駱駝!
他猛地推開門。
果然,指揮室裡一群人也在發傻!
穆爾臺茲、薩希爾、萊蒂法、還有緊急從碼頭地道趕回來的馬杜克,統統在發傻!還有個穿著古怪衣服的白頭髮白眉毛白面板怪胎,他也一樣——管他是什麼珍稀動物,現在什麼也比不上哈桑!
蘇萊曼一把抓住穆爾臺茲衣領:“哈桑呢,馬泰迪呢?”
穆爾臺茲瞳仁轉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呃……哈桑,他……”
“給我找回來,找回來!我要帶他回帕格達,我要引他進中樞,我要讓他組建飛毯突擊軍,我要讓他做將軍,去討平那些心懷不軌的王公,我要讓他——”
“哎呀呀,王爺,我這個人沒有半分軍事指揮才能,建軍討逆這樣的事情,還是交給別人做吧。”
隨著那熟悉的聲音,哈桑緩緩從門外走進來。